选哪个地方好呢?得选个近一点儿但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啊,万魔殿外的护城河如何?
因悖思飞了一阵,忽然打了个饱嗝。
咦?他为什么在飞?
他刚刚不是还跟亚当一起在逛街吗,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上天了?中间的一段记忆去哪儿了?亚当在什么地方?他身上为什么有个瓶子?他好像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似乎跟路西法陛下有关……
他降落在护城河旁,困惑地抓了抓脑袋。
这时有人在背后猛地拍了他一下。
因悖思一惊,瓶子脱手。就在它即将坠地砸个四分五裂的那一刻,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它。
“是你母亲叫你送药材过来的吗?”
深渊魔界之主、黑都的至高统治者收拢漆黑的羽翼,低头问道。
因悖思眨了眨眼:“啥?”
路西法决定当这是肯定的回答。“无面处刑人呢?还在你家?”
“我……我不知道……”
“你妈是不是又要拿他做人体实验?”
“呃……或许吧?”
路西法渐渐陷入绝望。他的子民怎么一问三不知啊,他们难道已经堕落到连金鱼都不如的地步了吗?
“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儿吧?”
因悖思点点头。
“那还愣着干什么?走起来!”
因悖思傻傻地用两条腿走向地狱公爵府邸方向,连翅膀都忘了用。
路西法哀叹地目送他远去。“一个两个都是这么不中用,魔界怕是要完……”
因悖思所持的瓶子中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众所周知绞杀藤的汁液未经处理便会散发出恶臭,这半瓶药水无疑就是他所需要的东西了。让孩子拿着这玩意儿跑这么远,红魔女还真是会折腾人。相比之下路西法就仁慈多了。他是让成年人干这事儿的。
他回到实验室,开始调配药水。这次他要制作的是消除烦恼的药水,别名“恶魔的快乐水”。虽然不怎么邪恶,但胜在实用。居住在深渊魔界,整天目睹各种各样的血腥猎奇场面,很难不引发心理问题。这种药水可以让人放松身心,舒舒服服地睡上一整晚,第二天继续在猎奇场景里累死累活。
路西法捏着鼻子将绞杀藤汁液倒进坩埚里,再依次加入他之前准备好的曼德拉草汁、海象人鼻子切片和炼狱猛犸象牙粉末。它们各自的恶心味道混合在一起,竟奇妙地以毒攻毒、互相抵消了,最终的成品是一锅无色无味的药水。
路西法将药水装进小瓶中。他好久没尝试过这个配方了,从前他备受噩梦的困扰,乃至需要药水辅助才能入睡。是的,支配地狱的魔王也会做梦。他的梦境永远都是一个样——暴雨滂沱的炼狱山,沾满深红血迹的破碎羽毛,一双修长而惨白的手,颤抖的手指捧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数万年来,这个梦境总是时不时找上门。每次午夜梦回,路西法空虚的胸膛内都会阵阵抽痛。
但现如今他已经不用再担忧梦境来袭了。他寻回了那颗遗失已久的心脏,以及那个让他念念不忘到连灵魂都为之抽痛的人。
但是生活中还是时常出现令路西法陛下龙颜不悦的小事件,比如他的直播间被关停,又比如宰相大人唠叨的赤字问题,再比如执政阁下要求加薪的请愿书。(他俩今天一同前来觐见,贡献了双份的烦恼,路西法觉得他们可能是串通好的。)虽然这些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不足为惧,但能消除烦恼总比不能好。
路西法拿起一瓶药水,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味后便一饮而尽。刚喝下去时他没有任何反应,很快,胃里升起一股暖意,仿佛在寒冬时节饮下了一口千年佳酿,愉悦感扩散到四肢百骸。什么赤字问题,什么请愿书,他通通都不记得了,心灵中一片澄澈,大脑也旋即变得一片空白……
***
“陛下,属下把绞杀藤汁液带回来了。”
无面处刑人屈膝跪在实验室外,谦恭地垂下头,骷髅面具几乎触及地面。他耐心而沉默地等待陛下允许他进门的命令。可左等右等,实验室中都没有任何动静。他怀里揣着的那瓶药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哪怕瓶塞封得好好的也无法阻挡这股摧枯拉朽的气息。处刑人的耐心正在崩溃。
他又大声重逢了一遍自己的请求,并且壮着胆子敲了敲门。但是(魔王陛下最讨厌这个词!)房间里依旧寂静无声。
莫非陛下不在里头?处刑人在亚当那里浪费了太多时间,毕竟他不敢打搅大魔导师的工作,只能乖乖等着。或许在他盯着亚当配药水的时候,向来缺乏耐性的陛下去别处了呢?
处刑人的身形摇晃起来,仿佛滴入清水中的黑墨一般,化作一团氤氲的烟雾,从门缝下潜入实验室中。
“属下僭越了,请陛下恕罪……陛下?!”
处刑人发出猫被踩了尾巴似的声音。
魔王陛下面朝下伏在地上,手边有一瓶打翻的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