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采手上捧着《恶女》的剧本，没有很厚的一沓纸被她翻了又翻，边角都已经卷皱。

第一次读完剧本的那个晚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墙坐了很久。

剧本的内容不多，但是很精彩。

郑云采饰演的女主角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女，在校园阴暗的角落里承受着毫无底线的霸凌。

没有父母的温暖庇护，没有家境作为底气，她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的野草，被逼得走投无路，却偏偏不肯向命运低头。

她选择了绝地反击，孤注一掷地将所有屈辱与伤害公之于众，掀起了轩然大波。

丑闻震惊了众人，也惊动了霸凌者背后的家庭。

为了平息风波、保住子女的前程，霸凌者的家人不惜动用资源，将女孩送往遥远的、看似平静的地方，让她远离所有人的视线。

女孩本以为从此能挣脱阴影，过上平凡安稳的日子，可命运的捉弄却从未停止。

多年后，当年的霸凌者再次凭空出现，又一次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女孩的生活。

这一次，被彻底逼到绝境的女孩，不再选择隐忍。

她收起了所有软弱，燃起了复仇的火焰，步步为营，向那些曾伤害她的人，讨回积压多年的血债。

现在正是春天，片场搭在一个废弃的学校里，h国生育率的持续走低为片方提供了廉价的实景场地。

道具组花了两周的时间，把一间真的厕所改造成了剧本中的样子。

水龙头是做旧的铜色，锈迹斑斑，一拧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水池边沿有一层黄褐色的痕迹，郑允采说不出是拿什么弄出得到这种效果。

墙上的瓷砖有几块已经裂开，裂缝里被填上黑漆，看起来像陈年的污渍，真实的让人恶心。

再往里是一排隔间，门板上有涂鸦，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猪头，旁边写着名字——名字被涂掉了，只剩下一团黑。

“这个是根据资料还原的，”道具组组长走过来，语气里有点得意，“那种老学校的厕所都是这样，门锁是坏的，从外面一推就开，我们专门找了剧本设定年代的老配件，把之前做的十几年前的样子上继续做旧。”

郑允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顺着夸奖了几句，道具组组长这才满意的离开。

副导演从旁边经过，拍拍她的肩膀:云采nim，请酝酿好情绪吧，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拍摄了。

她点点头，回应副导演的话。

剧组原本的导演家人生了重病，她为了陪伴家人不得已辞去了工作。

这部电影本身就由五月集团出品制作，李稚倾作为五月集团的继承人对《恶女》有着几乎说一不二的权力。

她将剧组进行了一番大换血，其中最令人惊诧的是，原本作为《恶女》原著作者在电影剧组担任编剧职位的崔海恩作家，摇身一变成了电影的导演。

*

化妆师跑过来给郑云彩补妆，轻盈饱满的粉扑在她脸上“嗒嗒嗒”地拍按着，充满节奏感的声音令人感到安心。

片场有人在调试灯光，有人在搬运道具，场务对着对讲机喊着什么，逐渐，这些声音越来越小了，郑云采试着从现实中抽离。

她回忆着那天她的戏份......

那天也是在这间厕所里拍摄的，不同的是当时拍的是十几年前的戏份，那时候的厕所还没有这么老旧，不过还是同样恶心。

要拍的是第一场——主角被堵在厕所里那场戏。

剧本她翻了几百遍，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都烂熟于心。

但站在这个真的像到让人反胃的地方，她忽然觉得那些准备都不够。

演加害者三个都是年轻演员，饰演的是财阀主加害人的跟班。

其中一个戏份最多的演员二十出头，精神状态十分饱满，跑过来给郑云采打招呼。

“等会儿你就使劲推我，没事的。”郑云采对她说。

女演员愣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真的。导演要的就是那种感觉，你收着劲儿反而假。”

女演员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一点不确定。

灯光师在调光，摄影师在试机位。

昏暗的灯光散落在头顶上，郑云采看不清每块瓷砖的具体模样。

水龙头在滴答滴答地漏水。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郑云采恍惚间仿佛闻到了淡淡的霉味，让人想要即刻从此处逃离。

她站在洗手池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上有一道裂痕，从左上角裂到右下角，把郑云采撕裂成了分成两半，一半逆来顺受，喃喃自语着忍受，一半尖叫着想要逃离，想要反抗。

“各部门准备——”崔海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郑云采深吸一口气。

场记板打响。

厕所的门被推开。

几个年轻演员走进来，笑着，闹着，像是刚下课的样子。

戏份最多那个女演员走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很自然。

刚才还是乖巧的后辈，现在已经是嚣张的霸凌者。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身后的人说：“哎，她真的准时来了诶。”

剩下几个女孩立刻咯咯的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郑云采低着头不语，她看了一眼，今天真正的“主角”没有来，于是缓步想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推回去。

郑云采撞在洗手池边沿，后腰硌得生疼。

“跑什么啊？”那个女生笑着凑近她，“好久不见，想你了。”

另外两个人在后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