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绮虚弱地应下。
她从背后环上他脖颈，他的双手也绕过她膝后。另一个人身体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让他有一瞬的愣怔。
他正是年轻体盛的时候，很快就背着她到了楼下，一面背一面道：“绿绮姑娘，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太唐突。可是这样背着你，我的心……跳得好快。”
绿绮一愣。
傻子，你这是身上余毒未消呢。
“那……那你回去多喝热水好了。”
她因心虚而红了脸，只说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好。”
“你明天也不要来看我，好好休息吧。”
她真怕他突然死掉。
“嗯。”
回到营地，绿绮很平静地接受了接下来的悲惨生活。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复仇的结果。
然而一连几天，没有任何消息来。
那人莫非卷款跑了？要么就是失败了。
若是刺杀皇帝成功，天下缟素。没道理一点动静没有。
与此同时，阙阿荈也果然如她所说的一样，第二天没有来。可是之后这几天也一直没有来。
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给他下药的事情了吧。
他不愿意来，也是正常的。
绿绮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军营中有些人已知道阙阿荈“包”她的事，深有不满。
低位男人向来愤恨于高位的男人夺走了他们的“性资源”。
他们视女人为资源的时候，不把她们当人，可是当他们恨高位者夺走了、独占了这“资源”，不肯与之分享时，他们又不敢恨高位男人，于是，女人——他们眼里的这“资源”、“物品”又骤然有了主观能动性，可以作为一个狐媚、不安分、想要攀高枝的活人，来承载他们的恨与恶意。
“浪货，你不会以为自己可以攀上高枝吧，一身的淫皮贱骨，还想着踩低拜高、勾引勋贵？”那人一面凌辱她，一面羞辱她。
周围爆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笑。
他们没有胆子、更没有能力反抗更高位的男人，只能汲汲于把女人永远留在泥潭里，做他们的奴隶。
绿绮白了他一眼。
复仇失败，阙阿荈也不来，她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给任何人好脸色。
此举很快招致了那人的愤怒和更多的羞辱。
“啊嘶——”
她吃痛不已。是那人狠狠拧了几把她的皮肤：“你在瞪谁？”
旁边人的笑声愈发猥琐：“真该好好治治她这身浪肉，看她还敢不敢摆出这副姿态……”
绿绮忍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默默想着，他不来，也好。
这本就是一条独属于她自己的、孤独的复仇之路。
本就不需要任何人同行。
…………
只是没想到，他会再出现。
第二天，当她以为这依旧是同之前一样受苦的一日，教坊司的人却突然说，这两日，世子殿下“包”了她。
“殿下？”绿绮没想到他会来。
“我……待会儿再和你说吧，这几天我有事耽搁了。”
两人走到僻静无人处，阙阿荈方说起近日的事。
那日回去后，他如绿绮所托，好生休息了一日。没想到第三天，还没来见她，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在景山遇刺。
这种严格封锁的消息，他自然不会说给绿绮听。他只是说，太子无端被疑，京中其他王公勋贵子弟近日都被严厉审查，直到今日才可以自如活动。
“不知是何人陷害太子殿下，这几日我们这儿也来人审。现在太子殿下无辜受责，深陷冷宫，我们都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朝会，皇帝下令禁足太子于冷宫，朝堂上吵翻了天，这不是什么秘密。
受他哥哥苏沂影响，阙阿荈也知道此举或会导致朝野动荡，不禁有些忧虑。
“哦，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绿绮一听就知道太子是给自己背了锅。她对太子的愧疚嘛，有一点，但不多。
多好呀，虽然行刺失败，但也不算毫无收获。
那皇帝老儿和太子斗起来了，父子相残，多是一场好戏！
“不说这些了。你最近过得好吗？”
绿绮心想，阙阿荈这客套话说得也太不用心，她天天在营中做官伎，生活怎么可能过得好？但她仍做出一副柔弱模样，怯怯道：
“侬家一切都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昨夜，有人出言不逊，说侬家与殿下……还掐了侬家，侬家怎么样倒还不要紧，只是那人对殿下不敬，实在是……”
阙阿荈神色严肃起来。
绿绮未明说，阙阿荈也能猜到，那人定是说了无比下作不堪的话。
“绿绮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他敢羞辱你、甚至打伤你，就合该讨他今日一顿打。你还记得他相貌吗？”
“记得。”
她藏在树后，给他指了指。
“听说你对我很有意见？”阙阿荈笑得眉目如新月，“还是说你对王府有些意见？”
那人“扑嗵”一下跪下：“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定是有人诽谤呢。”
他瞥见树后绿绮柔弱的身影：“定是那小骚蹄子诽谤，殿下千万不要被她——呃啊！”
“当着我的面，都敢如此出言不逊？”阙阿荈拧住他的手，将他指关节一下一下掰脱臼，又一下一下复位。
那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十指关节虽已被阙阿荈掰了回来，但关节周围已红肿一片，想来要许久才好得了，此刻更是疼得钻心。
“你自己摔伤的，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谢殿下。”
回到绿绮身边的阙阿荈又回到了她所熟悉的那种傻气模样。
“绿绮姑娘，你想去哪里呀？”
绿绮思索片刻。
“听闻京城有才女静虚道人季秋兰，住在长春观，不知可否拜谒一二？”
她在闺阁之中便曾听闻，季秋兰是和江南方家方二小姐齐名的才女。
阙阿荈心想，长春观，那不就在水月庵旁边吗？
“可以，只是长春观在京郊山上，即使坐马车过去，还要上山，你可还走得了那么多路？——哦，对了，还可以请女轿夫把你抬上山去嘛！”
阙阿荈兴冲冲就打算去找人。
“啊，很远么？罢了，也不好麻烦人家。况且我们骤然前去拜访，不曾邀约，人家也不一定肯见。”
两日的休息时间对她来说，弥足珍贵，她确实无法将时间都花在车马劳顿、见一个可能见不到的人身上。
也不知今后能否有机会一见她。
“好吧，那我想想，你想去哪儿？”
“都依殿下的。”
“我想想哪里合适？嗯……要不去曲江游船上玩？这样你也不必走动。这时节应该还有荷花，定然好看。”
“好。”
京城曲江盛景，她也是听说过的。
也不知等转营结束，她余生可还有机会，再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