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穆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今天很好看。”

穆悦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今天也很好看。”

郑官岭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肩靠在床沿。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穆悦，”他声音放得很低。“你还欠我一件事。”

穆悦偏头看他。“什么事。”

“你欠我一句完整的负责。”

穆悦想起来了。穿书第一天她蹲在后花园，为昏迷的他包扎伤口。他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她脱口而出让他放开，说会对他负责。

后来他醒了，只记得这句话，一直记到现在。她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完整地说过那句承诺。

她低下头，从袖中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布条。那是她穿书第一天撕下来给他包扎的衣袖。

他一直珍藏着，清洗多次，早已发白，却始终带在身边。穆悦有一次在他枕下发现，悄悄收了过来，准备在婚礼上给他一个惊喜。

郑官岭看见那块布条，瞳孔微微一震。

“你……”

“我偷的。”穆悦坦然承认，将布条展开。

她看着布条，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却很稳很轻，每一个字都发自心底。

“郑官岭，我穆悦，愿意对你负责一辈子。包括你的伤、你的病、你的坏脾气，还有你的心。”

郑官岭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这是第一句。”穆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烛火落在她瞳孔里，像两颗燃烧的星星。“第二句，郑官岭，我愿意嫁给你。不是因为负责，不是因为承诺，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吵架一起变老。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你，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眼看见的也是你。”

“第三句，郑官岭，我喜欢你。很喜欢。喜欢到愿意为你留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喜欢到愿意跟你一起面对所有风雨。喜欢到就算命运想要阻拦，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郑官岭的眼睛红了。

他伸出手，将穆悦拉进怀里，抱得极紧，紧到两人心跳贴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穆悦，我不会说好听的话。”

“我知道。”

“我这辈子，只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你。”

穆悦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浑身轻颤。

“我不会说什么喜欢爱之类的话。”郑官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鼻音。“我只会说。你是我的。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永远都是。”

穆悦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黑眸里的光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眼角有一滴没忍住的泪，在烛火里闪着光。

穆悦踮起脚尖，吻去了那滴泪。然后她的嘴唇移到了他的嘴唇上，轻轻地、慢慢地，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郑官岭的手臂收紧了，回应了她的吻。温柔而笨拙，却满是真心。

红烛摇摇曳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永远定格的画。

第二天早上，穆悦是被粥香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身边没有人。郑官岭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愣了一下，然后闻到从外间飘来的粳米粥香，混着桂花的甜香。

穆悦披上外衣，赤脚走出寝殿，看见郑官岭站在小厨房里，手里拿着勺子，正在搅动锅里的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家常长袍，墨发随意束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得让人安心。

穆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王爷，”她开口。“你还会煮粥？”

郑官岭回过头来，看见她赤脚站在地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穿鞋。”

“你先回答我。”

“……本王学的。”他别过脸去，耳尖红了。“刘厨子教的。学了半个月。”

穆悦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一只手覆上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为什么要学煮粥？”穆悦的声音闷闷的。

郑官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你说过，你想每天早上醒来都喝到热粥。”

穆悦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把脸往他后背蹭了蹭，把眼泪都蹭在了他的长袍上。

郑官岭没有嫌弃，只是转过身来，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穆悦，”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每天早上，本王都给你煮粥。”

“说话算话？”

“拉钩。”

穆悦笑着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

晨光落在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上，像一枚金色的印章。

穆悦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郑官岭，”她笑着说。“负责一辈子，不许反悔。”

郑官岭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一千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