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初八。
吉日不是郑官岭选的,是皇帝亲自选定。
皇帝说十月初八宜嫁娶宜入宅诸事大吉。郑官岭只说“随便”,穆悦也应下“行吧”。
两人对日子都没什么执念,可管家急得嘴角起了一圈泡。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准备婚礼,实在太过仓促。
事实证明来得及。整个王府都动了起来。
管家统筹全局,刘厨子敲定婚宴菜单,丫鬟们连夜赶制嫁衣喜被,侍卫们忙着布置庭院喜堂。就连郑官岭自己也没有闲着。他亲手写了婚帖,一笔一划字迹凌厉,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穆悦偷偷看过一张,上面写着“摄政王府于十月初八设婚宴,恭请七殿下与林侧妃光临”,落款是“郑官岭穆悦”四个字。他把她的名字写在自己旁边,挨得极近,像是要融为一体。
大婚前三天,林晚晚来王府看望穆悦。她带了一对白玉镯子作为贺礼,玉质通透温润如同凝脂。
穆悦推辞不过,林晚晚直接把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你别跟我客气,咱们什么关系。”
穆悦低头看着腕上的白玉镯,忽然有些感慨。
之前她还在惶恐不安,一心想着从郑官岭身边逃走。没想到现在她要嫁给他了,原著女主还亲自来送贺礼。命运这件事,当真奇妙。
“紧张吗?”林晚晚问。
“有点。”穆悦老实回答。“不是紧张嫁人,是担心婚礼上出现什么岔子。”
林晚晚笑了。“能出什么岔子。赵王已经伏诛,朝堂上没人再敢与摄政王作对。你安心做新娘子,剩下的都交给郑官岭。”
穆悦点了点头,心里依旧不太安稳。她总觉得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得像一场梦。
从穿书第一天起她就在与命运对抗,日日如履薄冰。如今忽然可以松一口气,她反倒有些不习惯。
林晚晚看出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穆悦,你已经赢了。原著里小月第三章就死了,郑官岭在秋猎宫变中万箭穿心。现在你活着他也活着,你们还要成亲。这还不够吗。”
穆悦看着林晚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真诚,以及发自心底的欢喜。
她忽然鼻子发酸,反握住林晚晚的手用力点头。
“谢谢你,晚晚。”
林晚晚笑了。“谢什么。我们是同乡。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穆悦的眼泪落了下来,却是笑着哭的。
十月初八,天还没亮,穆悦就被丫鬟们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沐浴更衣梳头上妆,一套流程下来,穆悦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反复摆弄的人偶。
丫鬟们在她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脂粉,她对着铜镜一看,几乎认不出自己。
“这也太白了,”她抗议。“像糊了一层面粉。”
“新娘子都要白。”丫鬟笑嘻嘻按住她,又在她唇上点了一层胭脂。
穆悦放弃挣扎,任由她们装扮。嫁衣是正红色的,绣着金线凤穿牡丹,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一片红云。
她穿上后站在铜镜前,怔怔看了许久。镜子里的人明眸皓齿红唇雪肤,眉眼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娇艳之美。
“王妃真好看,”丫鬟们围着她赞叹。“王爷见了肯定移不开眼。”
穆悦的脸红了,好在有脂粉遮掩,看不出来。
吉时到了。喜婆给她盖上红盖头,扶着她走出偏殿。红盖头遮住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的地面和引路丫鬟的绣花鞋。
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裙摆摔倒。在婚礼上出丑,实在太过丢人。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掌心微凉。
是郑官岭。
穆悦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感觉到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无声告诉他自己在这里,不会跑。
喜堂里人很多。穆悦看不见,却能听见许多说话声。
管家的、刘厨子的、萧衍的、林晚晚的,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声音。所有人都带着笑意,热闹喜庆。
“一拜天地。”
穆悦和郑官岭一同弯腰。她偷偷从盖头缝隙看了一眼他的靴子。黑色皂靴,鞋面绣着金色云纹,是她亲手绣的。
绣得不算工整,云纹有些歪扭,可他坚持要穿,说“你绣的,本王穿”。
“二拜高堂。”
郑官岭的母亲早已不在人世。高堂座位上放着一块灵牌,是郑官岭亲手书写的“先妣郑门秦氏之位”。穆悦拜下去时在心里默默说,母妃,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夫妻对拜。”
穆悦转过身面对郑官岭。她看不见他的脸,却知道他在看她。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穿过红盖头落在她身上,灼热而专注,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底。
“送入洞房。”
喜婆话音刚落,郑官岭就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出喜堂。身后传来一片善意的笑声与起哄声。
穆悦的脸烫得厉害,却没有松开他的手,一直握得很紧。
洞房里红烛高照。
喜婆扶穆悦在床沿坐下,说了一串吉祥话,随后退出门外,轻轻合上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穆悦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听见郑官岭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近。然后一只微微发颤的手伸到了红盖头下方。
她握住了那只手。
红盖头被轻轻掀开。
烛光涌进来,有些刺眼。穆悦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抬头看向面前的人。郑官岭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墨发束起,眉眼凌厉又温柔。
红烛光影落在他脸上,将冷硬的轮廓映得格外温暖。他耳尖发红,脖颈发红,连眼尾都染着一层淡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