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月有余。

清晨，风里还带着未散的寒意，卷着细沙拍打在长生堂的木门上。

姜晚正站在药柜后，素手执一柄小巧的裁药刀，将晒干的甘草切成薄厚均匀的小片。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对襟窄袖衫，如墨的发只用一支朴素木簪挽着，清冷得像一株开在石缝里的寒兰。

“娘亲，最后三屉药材已经分好了。”

阿予乖巧地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着几只药匣，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远志、当归与青霜根。那双深邃如墨的凤眼在晨光下透着股与生俱来的沉静，抓药、掂重，动作利索得不像个稚童。

姜晚刚要点头，街角便传来一阵急促且重浊的马蹄声。马蹄践踏在青石板上的重响由远及近，最终在长生堂门口戛然而止，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大夫，救命！”

几名身披玄甲的卫士护着一名神色焦灼的统领冲入。为首的男子是谢云，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怀里半抱着一名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已近断绝的青年。

姜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喜麻烦，更不喜与这些带着肃杀之气的人打交道，但医者本分在前，她无法坐视不理。

“抬进来，放平在左侧长凳上。”

她声音清冷，并未去看谢云那身显眼的甲胄。快步上前，指尖在伤者的颈侧与脉门处极快地一掠。

“南疆的腐骨散。”姜晚冷静地下了定论，“弩箭虽然拔了，但毒已顺着血脉往心口钻。阿予，生火，取清毒散，三碗水收成半碗。””

“好嘞！”

阿予翻身下凳，从柜中取出一味早已处理好的药粉，随后便蹲在小炉子前扇风生火，动作娴熟得让人侧目。

谢云守在长凳侧边，目光虽然紧盯着谢六，可眼角余光却始终审视着这间医馆，未露半分松懈。

他注意到，这女大夫行针的手法极其刁钻，每一针都避开了大穴，却死死锁住了谢六心脉周围的三处旁支。随着银针捻转，谢六原本黑紫的伤口竟开始溢出带着腥甜味的脓血。

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个正蹲在火炉旁、有条不紊扇风的小身影时，谢云那双常年冷寂的瞳孔不可抑制地骤然一缩，连落下的呼吸都随之凝滞了半拍。

太像了。

那孩子正微微低头观察火候，半张侧脸掩映在炉火的红光中。那种如出一辙的凤眼弧度，抿唇时的清贵模样，简直就是公子幼年时的翻版。

然而，不过是弹指之间，谢云便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如常地收回视线，重新恢复了那副深沉内敛的模样，甚至连指尖颤动的频率都控制得极好。作为谢家的暗卫之首，他深知有些真相在未经公子确认前，哪怕一丝一毫的流露，都是逾矩。

谢云只是沉默地守护在一旁，直到谢六喝下了那碗苦涩的药汁，面色由青紫渐渐褪出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毒清了六成，余下的需慢慢化开，按方煎服七日，不可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