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堂内的气氛随着谢景尘的出现稍稍松动。

“大舅舅！”萧小宝见谢景尘面色微沉，缩了缩脖子，倒是不敢再缠着姜晚。谢景尘没理会外甥的讨好，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姜晚身上，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那是一种既想将她护在羽翼下，又对她那份不省心感到头疼的无奈。

“先带他回去。”谢景尘对护卫吩咐完，走到姜晚面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阿予拽皱的袖口。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姜晚的腕间，嗓音低沉且磁性：“马场之约不变，至于其他的……等我处理好。别怕。”

“怕”这个字，本不该出现在姜晚的字典里，但谢景尘此时那副万事有我的笃定模样，竟让她心头微微一烫。

姜晚没接话，只是目送着这尊大佛拎着那个小魔王离去。她低头看着阿予，小家伙正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大眼睛里写满了对“买新衣服”的渴望。

“走吧，”姜晚揉了揉阿予的头，压下心头那股不详的预感，“答应你的，早该带你去买骑装的。

锦绣阁是镇上最好的成衣铺子，即便是在这西北边陲，也透着股京城才有的精致。姜晚刚踏进门槛，职业本能便让她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种被极力压制的、透骨的寒药味。

铺子里一个客人也没有，伙计们垂首立在角落。

“娘亲，那件好看！”阿予指着屏风后一套玄色暗纹的窄袖骑装。

姜晚正要抬步，屏风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咳嗽声。屏风缓缓移开，一名男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实的狐裘。他身着一袭深紫色织金长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俊美妖异。

他在这一坐，整个锦绣阁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种即便病骨支离也掩盖不住的杀伐之气，让姜晚瞬间警惕到了极点。

然而，姜晚那双阅人无数的眼只扫了一下，嘴角便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这轮椅上的男人虽然气息不稳，但下盘稳如磐石，此时竟坐着轮椅，盖着狐裘。

“父王，你看，这就是我说的舅母！”

萧小宝竟然也在。这小崽子不知何时从谢景尘那儿溜了出来，此时正蹲在萧玦轮椅旁，指着姜晚大声显摆。

他看见姜晚进来，不仅没收敛，反而像打了鸡血似的蹦起来，跑到姜晚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舅母，这就是我父王。”

萧玦抬起眸子，目光如利刃般划过姜晚的脸，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沉静的丹凤眼上。

“舅母？”萧玦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谢景尘这棵万年不开花的铁树，竟然在西北这漫天黄沙里，养了这么一朵清冷的解语花？”

姜晚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欠身，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萧玦的审视。

“民女姜晚，见过王爷。”姜晚声音平淡，“王爷误会了，民女不过是个守着药柜讨生活的粗人，担不起世子这声称呼。”

“粗人？”萧玦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却牵动了肺腑，又低低地咳嗽起来。

他摩挲着指间的血玉扳指，目光移向姜晚身边的阿予。在看到阿予那张与谢景尘极其神似的脸时，眼底那抹玩味瞬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探究。

“这孩子，生得真好。”萧玦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风。

阿予微微上前一步，小小的身子挡在姜晚身前，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回视着萧玦。那眼神中透着的沉稳与克制，竟与谢景尘如出一辙。

“王爷与其操心民女的家事，倒不如操心一下自己。”姜晚突然开口，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萧玦的病穴上，“寒髓奇毒，已快侵蚀入心脉。”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萧小宝原本还在拉扯姜晚的袖子，听到“侵蚀入心脉”几个字，虽然不懂具体意思，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小脸瞬间一白，担忧地看向萧玦：“父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萧玦倾身，压迫感十足，“在本王面前显摆医术，通常只有两种下场：要么入王府，要么……入土。”

姜晚却笑了：“王爷与其坐轮椅，倒不如听听医嘱。入土太费事，而入王府……民女怕麻烦。但若王爷想活命，这西北，恐怕没人敢接你这桩买卖。”

阿予此时幽幽补了一句：“娘亲，这位贵人身上的药味不对。乌头下重了三毫，虽能强行压住寒症，却是在饮鸩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