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日头正盛。谢景尘牵着练得小脸通红的阿予向萧玦夫妇告辞。
苏离指了指一旁早已备好的红漆食盒,“醉仙楼的厨子刚才特地送来的,知道你家阿晚爱吃那口。”
谢景尘道了谢,接过食盒,又细心地替阿予紧了紧披风。
走出王府大门,阿予仰起头,拉了拉谢景尘的袖子:“爹爹,我是不是很没用?小宝能把石锁推开,我推不动。”
谢景尘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平视着儿子的眼睛。
“阿予,这世上有人负责开疆拓土,就得有人负责守住江山社稷。”
阿予眨巴着眼睛,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最后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是要帮娘亲晒药材的。”
谢景尘失笑,摸了摸他的头。
父子俩的身影在西北的斜阳下拉得很长,路过热闹的长街,走回那间充满药香的小院。
千里之外的京城,正笼在一场阴冷的秋风里。不同于西北的粗犷,这里的庭院深深,重重回廊里终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晋王府侧门,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药商正低头查验货单,正是乔装打扮的齐轩。他轻车熟路地避开眼线,在暗卫的带领下潜入内院。
寝殿内,叶锦正为萧策换药,指尖触及他冰凉的脉门,眼神微暗。
“师叔,这是师父让送来的新药。”齐轩推门而入,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冷玉瓶,双手呈上,“师父说,这一批药丸里加了一味药,虽霸道,但能护住心脉不散。”
叶锦接过药瓶,闻到那股只有姜晚能揉出的、隐约带着草木灵气的清香,眼眶微热:“她在那边……可还好?”
“师父还是老样子,整天瘫在摇椅上想吃羊排。”齐轩笑了笑,声音压低,“师父还让带句话给您:‘既然死不了,就让他撑到能站起来的那天,西北的雪,还等着他去赏呢。’”
榻上的萧策微微睁眼,曾经惊才绝艳的脸庞如透亮的死白,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小婉儿……还是这般爱说大话。”
他服下药丸,那一股顺着喉咙滑下的微弱热力,是这冰冷京城里唯一的生机。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九岁的小姑娘萧宁探进头来,眉宇间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静:“父亲,宁儿给您熬了梨汤。”萧策看着女儿,眼底满是愧疚。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哟,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这梨汤的清香味儿,我在院门口就闻着了。”
帘子被掀起,走进来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男子。他穿着一身极其显眼的紫金缂丝长衫,外罩一件月影白轻绸披风,腰间那块羊脂白玉在秋阳下晃得人眼晕。
正是叶锦的亲弟弟,叶家老三,叶临舟。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乔装的齐轩,与叶锦对了个眼神,便大刺刺地坐下:“宁儿长高了,这支珊瑚钗,舅舅瞧着衬你。”
待萧宁和齐轩退下,叶临舟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散去。
叶锦皱眉:“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稳重些?穿得这般招摇,生怕那些眼睛不盯着你?”
“盯着就盯着呗,我叶三不学无术,满京城谁不知道?要是哪天我不招摇了,那些老狐狸才该睡不着觉了。”
萧策温和地看着他:“临舟,这些年,辛苦你了。”
叶临舟摆摆手,目光落在叶锦正分拣的那堆药上。
他直起身子,眼神里的轻佻散去,透出一股冷冽的决绝,“姐夫,朝廷最近盯叶家的生意盯着得紧。我估摸着,也该去西北找萧二避难了。”
萧策面色一沉:“临舟,你是想……”
“这京城的秋天还是太冷了。”叶临舟站起身,替萧策拢了拢毯子,语气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我得去西北吃一顿好酒暖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