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刘太后果然降了懿旨,派人来开封府要人,然而却被手持金锏的八贤王拦于开封府门外。先皇御赐金锏,所到之处如先皇亲临,上打昏君,下打佞臣,纵使太后懿旨,也难抗衡。
于是,被派来传旨的大太监只得无功而回,刘太后得知消息后如何跳脚便不细说。
而这边,包大人夜审郭槐的计策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准备工作。
公孙先生先是让开封府的小牢头以趋炎附势之名为郭槐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之后又让小牢头暗中对郭槐透露包大人有日审阳、夜断阴之能。
接着,便是夜中开堂二审郭槐了!
郭槐被张龙赵虎押上大堂,只见大堂门口两个火盆燃着火焰,泛着火光,却不能将大堂照亮,离火盆远些的地方便是黑幽幽的,比开封府的大牢还要幽暗。
包大人正襟危坐于大堂之上,神情严肃,惊堂木往案上一拍,看着此时有些醉意的郭槐道:“郭槐,二十年前你在金华宫任总管之职,买通产婆尤氏,以狸猫换去皇子,诈称玉宸宫李妃产下妖孽,指使金华宫承御寇珠掐死皇子,埋葬红桥之下,意图使刘贵妃之子入主东宫,凡此种种,你可承认?”
“你说的是什么?我凭什么承认呢?”郭槐装着糊涂。
“住口!那寇珠良心未泯,不肯与你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暗中将皇子送出宫去,你却对她施以酷刑,追问皇子下落,寇珠熬刑不过,触柱身亡,难道你也不知情?”包大人厉声道。
“包大人啊,所谓人死无凭证,就算包大人你所言都属实,但你可有人证啊?”郭槐略带得意地说道。
赵灵刚说服了开封府门口的门神放鬼入府,郭槐这句话就落入了赵灵的耳朵里。
“好你个嚣张的郭槐!”赵灵啐了一口,便拉着寇珠飘到大堂门口,白无常紧跟其后。
“对了,寇珠已是鬼魂,可有让郭槐这种普通人能见着她的方法?”赵灵小声询问白无常。
“这……,就是材料有点贵……”白无常回道。
“快拿出来,多少钱我给!”赵灵难得阔绰一回,道。
“呐!”白无常一听,立马掏出一个小香炉给赵灵。
“这是什么?”赵灵看着白无常手中精致的小香炉,问道。
“这是犀角香,古人云,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白无常快速地解释道。
赵灵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就在包大人说到虽无人证却有鬼证,唤了声寇珠何在之时,便点燃了生犀,还用嘴对着炉子吹了吹,绕了郭槐飘了一圈。
公堂之上,只见大堂门口处的火焰瞬间变成了青蓝色,阴风一阵刮来,寇珠已从堂外来到了公堂之上,正立于郭槐身边,然后缓缓跪下:“冤魂寇珠叩见包大人。”
此时,黑暗角落里正要出现的易容成寇珠的李玉烟堪堪停住脚步,看着忽然出现的寇珠睁着眼睛捂了自已的嘴巴退回原处。
“郭槐,你可认得她?”包大人虽看出来人并非李玉烟,而是真正的鬼魂寇珠,但包大人并为此而停下,反而照旧问了郭槐。
郭槐闻言转头看向脸色苍白,额上有着鲜红血迹的寇珠,不由向后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指着寇珠叫道:“她……她是寇珠……不不不,她不是寇珠!寇珠已经死了!”
“是与不是,待本府问过,你便明了。”包大人说完,看向寇珠问道,“寇珠,当年那郭槐是如何命你将皇子谋害,又是如何对你严刑逼问皇子下落,你且一一说来。”
寇珠闻言,双眸坚定,用平平的声线说道:“是。李娘娘临盆之时,郭槐串通产婆尤氏,以剥去皮毛的狸猫替换初生的婴儿,却不料李娘娘诞下双子,郭槐要寇珠将二位小皇子带离玉宸宫,掐死之后埋于红桥之下,寇珠念及李娘娘平日之好,又见二位皇子无邪可爱,心生不忍,于是决心违抗郭槐之命,救下二位皇子。”
“当时你可是将两位皇子交予陈琳?”包大人问道。
“是,寇珠当时向郭槐谎称已听命将婴儿埋葬,郭槐并未生疑。”寇珠缓缓点头道。
包大人看向郭槐,问道:“郭槐,你可有话说?”
“她、她她、她一定是听陈琳说的!她真的不是寇珠啊!陈琳是、陈琳是派她来做伪证的!”郭槐始终不敢相信跪在那里的人就是当年在他面前撞柱而亡的宫女寇珠,心下仍是惧怕。
“寇珠,既然郭槐并未追究,为何之后又对你施以酷刑,逼问皇子下落?”包大人并未再理郭槐,而是又问寇珠。
“回包大人,李娘娘被打入冷宫之后,寇珠明知她是遭郭槐陷害,却不敢明说,只得偷入冷宫,却被郭槐发现,寇珠只好搪塞其词,郭槐却对皇子之事起了疑心,郭槐逼问埋葬尸骸之处,寇珠只得胡乱指点,郭槐竟派人将红桥之下遍地挖掘,遍寻不到之后便对寇珠严刑逼问,寇珠谎称慌乱之中记忆不清,郭槐不予置信继续用刑,寇珠唯恐受刑不过说出皇子下落,只得撞柱自尽以死明志,让他们误以为寇珠所言是实。”寇珠将事情经过一一说出。
郭槐一听,不由惊恐地问道:“这些的事情,你、你你怎么知道?!”
寇珠闻言,转头对着郭槐诡异地轻笑道:“你抽在我身上的鞭痕犹在,我撞柱身亡的血迹未干,你虽然派人刷洗金华宫的殿柱,却洗不净你心中的梦魇,如今,寇珠要借包大人夜审阴司之便向你索命!以解我十几年的心头之恨!郭槐!还我命来!”
郭槐一见寇珠向自已靠近,不由大喊救命,手脚并用地爬到包大人的案前。
“寇珠,阴阳陌路,人鬼殊途,你不可靠近生人。”包大人开口道。
“包大人,寇珠要将郭槐带到阴间交由阎王处置。”寇珠请求道。
“不,那郭槐既在人世,就该由阳间的法律制裁。”说着,包大人看向郭槐问道,“郭槐,寇珠适才所言,你可认罪?”
“包大人你别让她过来啊!我认,我、我全认呢!可那些事情都是刘娘娘的主意呀!”寇珠这么一闹,倒让郭槐十分害怕,匆忙认下了罪刑,还供出了背后的刘太后。
“是否如此,本府自会追查。既然你已认罪,公孙先生,让他画押。”
公孙先生听命,将自己录下的供词拿给郭槐画押,郭槐此时已经吓得连提笔画押的手都是抖着的。
待郭槐画了押,包大人一拍惊堂木,道:“将郭槐还押大牢,听候宣判!”
郭槐被押出大堂之后,生犀也已燃尽,寇珠便消失在普通人的眼前,寇珠向包大人道了声谢之后,便退出大堂,由白无常带回地府。
赵灵不由叫住寇珠,上前对着寇珠道:“寇珠,谢谢你。”谢谢你当初救了我们,谢谢你为正义坚守十三年,谢谢……
寇珠闻言,转过头回以一笑:“寇珠也要谢谢你,让寇珠能有机会重回阳间,得见奸人服法,了却寇珠心中遗愿。”
寇珠被带走后,包大人便宣令退了堂,待赵灵收回目光,转头便见包大人在自己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由试着问道:“大人……您——看得见我?”
眼见包大人颔首,赵灵心中不由叫苦:天呐!怎么就忘了,包大人既然见得到鬼魂,自然也能见得到元神,这么说刚才自己在堂上围着郭槐绕圈的小动作也被包大人看见了……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该怎么解释和寇珠一起的事情?!OMG!
那边赵灵心中忐忑,包大人却将赵灵的表情看在眼里,只对赵灵道:“赵灵,你昏迷已久,还不速速归位?”
“是,大人。”赵灵一听,松了口气,对着包大人抱拳道。
“大人?”公孙先生从堂内走出,见包大人目光落于虚空之中,不由唤道。
包大人应声回身,便与公孙先生回花厅回禀八贤王。
先不说花厅热议,此时赵灵房内却是一片寂静。
赵灵刚飘进房中,便见自家师傅黑着一张脸坐在茶桌前;李氏坐在赵灵床边,手中还握着赵灵的手;李玉烟则刚卸了妆,恍如梦中般进了房门,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压了压惊;王朝马汉立于房门之外,时时守护李氏安全。
展昭在赵灵房门前顿了顿脚步,便朝花厅走去。
赵灵一转身,化作一道光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床上的赵灵手指微动,便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李氏带着担心神情的脸庞。
李氏察觉到赵灵醒来,便面露欣喜地出声问道:“孩子,你醒了?烟儿,快来,他是不是醒了?”
赵灵有些费劲地支起身子,揉了揉沉重的脑袋,便见王寿与李玉烟也围了过来。
“赵公子,你终于醒了!”李玉烟见赵灵醒来,不由放下心,开心道。
“可算是醒了,再不醒,你师傅我的招牌就要被你给砸喽!”王寿气呼呼地说道,但言语之中难掩关心之情。
“师傅,您怎么在这?”赵灵见到自家师傅,问道。
“我要不在这,你这条小命就没了!你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记性?为师叫你不要惹那个人,你倒好,偏偏去惹!要不是为师及时赶到,你有九条命都不够用!”王寿吹胡子瞪眼地训道。
“师傅……您说的是……谁?我没惹祸呀……”赵灵受着王寿的唾沫星子,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不由弱弱地问道。
“为师说的是江湖号称‘鬼毒’的那个人!你若没惹他,为何你中的毒却是出自他之手?!”王寿一听,怒火更上一层。
赵灵闻言,容不得赵灵发愣,眼见王寿的手就要向赵灵耳朵袭来,赵灵反射性地窜下床去,抄起自已的靴子就手忙脚乱地穿起来。
“诶!还敢跑?!”王寿顺手抄起床上的枕头就向赵灵扔去。
赵灵一见,忙接住了飞来的枕头,不由道:“师傅,徒儿真不知那毒是出自‘鬼毒’之手啊——您年纪也不小了,动动嘴就好了,用不着动手啊!”
王寿闻言,气道:“好你个臭小子,嫌你师傅老是不是?!看为师今日就大展拳脚,打到你屁股开花!”说罢便去捉赵灵的肩。
赵灵一见,自然是拔腿就跑,跑出了房门,李氏忙让玉烟扶着自己也追了上去,而王朝马汉见此,自然也跟了上去。
于是,开封府里便呈现了一人跑五人追的热闹场面。
“师傅,徒儿不是嫌您老,而是担心您的身子骨,生气对身体不好啊——”赵灵一边跑一边对着后面的王寿说道。
“知道还跑?!给为师站住!”后面的王寿跑得并不快,却也是耐力实足。
“您不追,徒儿自然就不跑了!”
“你不跑,为师自然就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