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一听,不由问道:“什么?与父王相关?”
“郭槐所涉案件涉及后宫争斗、关乎皇室秘辛,故而八王爷必须出面,包拯不敢放人。郭槐供状在此,请皇上御览。”包大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供状,双手呈上。
皇帝的贴身太监便上前接过递呈给赵祯,赵祯展开阅览全文,阅毕,神色凝重,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供状所述可是真的?”
“回皇上,千真万确。”
“那郭槐所作所为,真与太后有关?”赵祯又问道。
包大人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臣恳请皇上摒退左右。”
赵祯会意,依包大人之言摒退左右,若大一个御书房只余赵祯与包大人二人在内,包大人方道:“当年狸猫换太子一案,太后便是主谋。”
“胡说!包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太后!”赵祯一听,拍案而起,斥责道。
“臣据实禀奏,绝无半句虚假。当年太后与李贵妃同怀龙种,先皇许诺生下太子便册立为后,为图大位太后方出此下策,否则郭槐只是一名太监又怎敢犯下如此大逆不道、惊天动地之案?郭槐当堂画押,坦承了罪状,此案已成定案。”包大人解释道。
赵祯闻言,不由有些迟疑地问道:“那金华宫的承御寇珠舍命救出的双子如今下落何方?”
“寇珠将婴孩交给了陈琳陈公公,由陈公公夹带出了后宫。”
“难道那双子未能逃过此劫?”
“不,一名被安然无恙地送进了南清宫八王爷府,另一名,虽落入水中却也仍存活于世。被送进八王爷府的婴儿,被八王爷以皇子之名留在府中抚养。”包大人回答道。
“且慢,如此算来,那婴儿与朕同庚,朕只有长兄,并无幼弟,何来以皇子之名留在府中抚养之说?”
包大人顿了一顿,撩起官袍往地上一跪,抱拳道:“臣斗胆,那历劫重生的婴儿正是皇上!”
赵祯闻言,不由愣住,而后不敢置信地道:“你、你说什么?”
“当年八王妃狄娘娘也同时有孕在身,却不幸早产夭亡不及呈报,八王爷知此案兹事体大,为掩人耳目,八王爷才称皇上乃狄娘娘所生。”包大人仰头说道。
赵祯乍闻身世,双手撑在案上,不禁摇头道:“不,不可能啊!朕明明是父王亲子,朕七岁那年才被选入宫中立为太子,包拯,此事非同小可,你不可胡言乱语!”
“臣并非胡言乱语,那李贵妃确是皇上生母。”
“十三年前朕误闯冷宫,见到的那位娘娘,竟然是朕的生母?!据说……她是在冷宫失火之时葬身火窟的。”赵祯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包大人闻言,摇头道:“不,是先皇下旨赐死的李贵妃。”
“为何要将她赐死?”赵祯一听,疑惑地问道。
“当年李贵妃与皇上巧遇之后,八王爷得知了此事,便令陈琳将皇上的身世告之娘娘,自此娘娘夜夜焚香为皇上祈福,谁知却被郭槐得知,诬告李贵妃以邪术诅咒先皇,先皇大怒,便下旨赐死了李贵妃。”包大人将当年李贵妃被赐死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明。
赵祯敛眸,片刻才道:“这么说,她是因太后而死?如今她人在何处?”
“皇上可还记得包拯那位失散多年的远房表亲?”
“你是说朕在仁寿宫遇到的那位老夫人?”经包大人一点,赵祯想起了那日在仁寿宫坐客的带着慈和而又溢着悲伤的老夫人。
“她正是当年的李贵妃,她的双目皆是因为思念皇上,终日以泪洗面而活活哭瞎的。”包大人说道这,顿上一顿,对皇上抱拳继续道,“如今皇上对当年狸猫换太子一案的前因后果均已明了,臣恳请皇上追究刘娘娘之罪,迎李娘娘回宫!”
赵祯面对着突如其来的身世及真相,又见包大人紧追不放,不由心中烦躁、火上心头:“包拯,你!”
包大人明知赵祯仍在犹豫,继续说道:“如今李娘娘正在府衙之中翘首等待包拯回禀。”
“你让朕再想想。”赵祯是在犹豫,一边是养育自己十三年、自己已将她当作母亲的刘氏,一边又是离散了二十年的亲生母亲,养育之恩与生育之恩,究竟孰轻孰重?自己又该如何抉择?
“皇上可是不信包拯之言?”包大人见皇上不再说话,便问道。
此时赵祯的俊眉已经快要皱到一起去了:“朕不是不相信,只是太后对朕有十三年的养育之情,朕……”
“皇上此言差矣,太后虽对皇上有多年养育之情,李娘娘却对皇上有十月怀胎之恩。”
赵祯闭了双眼,深吸了口气,呼出,才缓缓睁眼说道:“包拯,郭槐所犯罪刑,你尽可依法惩处,我皇家之事你就莫要再插手管了。”
包大人闻言,知赵祯依旧念及刘太后的养育之情,故而进一步谏言:“皇上念养母之恩情而置生母于不顾,若传之天下,岂不让千万百姓斥为不孝?包拯身为人臣,又岂能不闻不问?!”
“包拯,你不过只是小小的开封府尹,是谁给你如此大的权限?!”赵祯心中本就烦躁,此时包拯步步相逼,不由厉声喝道,不等包大人再说些什么,便让人将包大人轰出宫去。
丑时,开封府花厅。
李氏经过最后一个眼部疗程之后,眼睛如赵灵预期的那样复明了。
李氏双目重见光明之时,便是将在场众人挨个打量了一番,就连刚回府的包大人也被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包大人得知李氏双目复明之后,便上前抱拳道:“臣恭喜娘娘双目重见光明。”
“哀家的喜事可不只这一桩,能亲眼看到朝思暮想的皇儿们,那才是真正的喜事。”李氏面上挂着笑容,说着又看了看身边的赵灵。
“夜色已深,皇上出宫恐怕多有不便……”包大人不想将赵祯所为告知李氏反伤李氏之心,只好言道。
“那你带哀家进宫如何?”
“这,娘娘还是等到天明之后……”
“包卿,你素称刚正耿直不善言谎,哀家要你照实说,可是皇上不肯认我?”包大人的推延的说词反让李氏的心一沉,打断了包大人的话道。
包大人闻言,忙否定道:“不,皇上绝无此意,娘娘万勿误会!”
“皇上既肯认我,依人之常情,应是立刻前来见我,为何还要拖延?”李氏脸上的笑容已然被有些失望、伤心又有些置气的表情替代。
“皇上从未对自己的身世怀疑过,如今发现真相竟是如此,必定会矛盾不安,所以……”公孙先生通晓人情世故,对皇上赵祯此时的心情也十分理解,便开口安慰道。
然而李氏不愿再听,打断道:“好了,公孙先生不必再安慰哀家了,哀家已经累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赵灵眼看着李氏走出花厅了孤吊的身影,不由有些气愤,想去安慰李氏,却又怕说多了李氏又会更加伤心,只能呆在原地移不动脚步。李玉烟与李氏生活多年,默默跟上去扶着李氏一同回房。而赵灵自家师傅王寿称着熬夜对身体不好,便回赵灵房间休息去了。
赵灵见李氏有李玉烟照顾,便放下心来转身问道:“大人,皇上他真不肯认娘?”
“皇上是对是否追究刘太后之罪、是否立刻迎李娘娘进宫仍有所犹疑。”包大人说道。
“任谁乍闻身世之谜,都会难以承受,皇上也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想清楚想明白。”公孙先生思索之后说道。
“皇上素称以仁孝治国,如今既已知晓身世,就该立刻接娘娘回宫,善尽人子之道,无论以任何原因拖延就是不孝,若身为天子就不遵孝道,又将如何教化万民呢?”展昭上前说道,声音清朗,字字入心。
包大人颔首赞同道:“展护卫言之有理,身为人臣,又岂能见君错而不谏?本府明日进宫,以顶上乌纱力谏皇上!”
“大人,此事兹事体大还请三思。”公孙先生见包大人准备以辞官来劝谏皇上,不由上前阻止道。
“公孙先生,我辈读书之人入仕为官所为何来?”包大人看向公孙先生道,“若不能分清黑白据理力争,又如何拯生民于水活,解百姓于倒悬?今日若不能为娘娘平反,明日又如何为百姓洗冤?与其贪图高官厚禄而唯唯诺诺,不如求公理正义而轰轰烈烈青史留名!”
赵灵听着包大人的话,心中热血悄然涌动,为包大人大大地点了个赞。
公孙先生闻言,双眼透了精光,对着包大人道:“大人教诲,学生终身不忘!”
陈琳听了,也颔首叹道:“若朝中文武百官皆如包大人一般,又何愁朝纲不振、宋室不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