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转头看向门口,只见那人一身浅青绣花长裙,臂环披帛,头梳垂鬟分髾髻,上饰珠花。柳叶弯眉,眉间花钿精致,一双含情目,秀鼻朱唇,清妆素雅,与赵灵之前在点香阁所见女子颇为不同。
“絮儿,柳姨有救了!”杨鉴见来人,上前激动地说道。
“真、真的吗?可是知道了三宝的用法?”柳絮儿闻言,自是激动不已,抓住了杨鉴的手问道。
“不,不是,是大夫。”
“大夫?杨哥,我们以前请了那么多大夫都无济于事,不是说、不是说三宝能救娘吗?”柳絮儿蹙眉,忧心问道。
“柳姑娘且放心,在下必会医好令堂的。”赵灵上前宽慰道。
柳絮儿一见赵灵,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分明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怎么可能是一名医者,不可置信地看向杨鉴,眼神仿佛是在询求着答案。
“絮儿,就让他们试试,再不行就用三宝。”杨鉴劝道。
柳絮儿微微点了头,转过身子就走到床前坐下,拉住病人的手道:“娘,您一定要撑下去啊,絮儿不能没有您。”说罢,将病人的手放回被窝后便对着赵灵四人一跪:“絮儿在此恳求四位救救我娘!”
赵灵被这一跪吓了一跳,忙上前扶起柳絮儿道:“姑娘快请起来,你娘的病我有法子。”
白玉堂坐不住了,不由好奇地问道:“小灵子,你那法子到底是什么?”
赵灵挑眉笑道:“这是秘密。”
“诶?”
“白兄,赵灵师承隐世高人,所学之术怕是不能为外人所知,还请白兄见谅。”展昭替赵灵解释道。
“哼,这还用你这只臭猫说。”白玉堂一时吃了瘪,握着云中刀抱胸道。
“现在还请诸位出去,我要开始医治了。”赵灵撸起袖子说道。
“赵灵,需要帮忙吗?”展昭低头问道。
“嗯,还请展大哥将怀中的针包取出。”
展昭伸手往怀里一摸,怀中果然有一包东西,便掏出来递给赵灵。
赵灵接过针包,对着众人解释道:“此番医治不可分神,所以医治期间还请各位在外等候,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莫要进来。”
“放心吧!小灵子,这外面有五爷我,出不了什么岔子,你尽管专心医治。”白玉堂站出来拍着胸脯说道。
赵灵一听,笑着对白玉堂拱了手道:“那就有劳五爷啦!”
待众人出了屋子,赵灵关上柴门,便将针包收入怀中,转身来到床边,以巧劲将病人扶起身来,令其盘坐于床上,而后自己也盘腿坐在病人身后,运起体内灵力,通过双掌将灵力注入病人体中。
赵灵本想以医术驱蛊,但转眼一想,现在的身体里既有灵力,用灵力来驱蛊是最省时最有效的方法。若是要用灵力,自然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使用。于是赵灵只能找了个理由让众人自愿退出屋子。适才为病人把脉,赵灵就偷偷通过手指注入灵力,发现这人不仅久病体虚,筋脉阻塞,又身中蛊.毒,若是再晚上三两天,即使将蛊虫驱除,病人也将油尽灯枯。
这蛊毒最早由南彊传入,制蛊之人会将多种毒虫毒蛇置于器皿之中,任其自相啖食,最终,会有一只存活下来,成为蛊。自然,能活下来的蛊可谓是剧.毒无比,害人于无形。而眼前的蛊蛰伏于人身,似乎还处于休眠状态,这倒是驱蛊的最好时期。
赵灵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让灵力游走病人全身,先将一些重要的穴道筋脉保护起来,才开始对这病人腹中之蛊下手。赵灵用灵力将蛊虫包裹起来,然后慢慢将其移动,最后通过食道从病人口中取出。
赵灵这时的额头已冒着细汗,待取出蛊虫,便用灵力控制着将蛊虫往放置一旁的药壶里装,盖上壶盖以防蛊虫逃跑。为了确保病人体内的蛊虫已清除干净,赵灵又用灵力检查了一遍病人身体,顺便打通病人受阻的筋脉,这一遍下来,赵灵这身体里的灵力也将消耗殆尽。
赵灵扶着病人躺回床上,自己也就瘫坐在床边的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稍微恢复了点灵力才起身开门。
展昭、白玉堂等五人在门外等了快半个时辰,期间五人皆静候不语。柳絮儿因为担心自己的母亲而轻蹙秀眉,揪着自己的手帕,时刻注视着小柴门。杨鉴则陪在柳絮儿身边,一边轻轻地握了握柳絮儿揪得有些发白的双手,一边关注着小柴门内的动静。展昭站在小柴门左侧,手持巨阙,虽未注视着柴门,却是也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白玉堂则站在小柴门右侧,背倚木柱,持刀抱胸,偶尔扫一眼旁边用着赵灵壳子的展昭和用着自己壳子无聊到玩起院中杂草的檀香,然后继续关注着柴房里的动静。
众人见柴门一打开,视线都落在了赵灵身上。展昭和白玉堂因为离得近,两人一左一右来到赵灵身侧。
柳絮儿一见赵灵打开了柴门,小跑上前抓住赵灵的手臂,急切地问道:“小大夫,我娘她……如何了?”
赵灵抬头回道:“柳姑娘放心,令堂的蛊·毒已驱,只要之后还需服用在下所开之药好生调养,必然能药到病除。只是——还希望杨兄据实告知一些事情。”
“赵小大夫能够治好柳姨,我杨鉴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杨鉴上前抱拳道。
“絮儿在此,谢过赵小大夫救命之恩。”柳絮儿俯身一礼。
待杨鉴和柳絮儿看好病人,托金姨照着赵灵开的药方去药店抓药、熬药。这时的金乌早已西坠,白玉堂大手一挥,从自己原来的身子怀中掏出一袋金叶子,请众人至点香阁搓上一顿。
点香阁,天字号厢房。
“哎呦~原来是白五爷呀~您可好一阵子没来啦~姑娘们可想您都想得吃不下饭了呢——”点香阁的老鸨一见到顶着白玉堂模样的檀香,热情地上前说道。
赵灵几人闻言不由看向顶着展昭壳子的白玉堂。
“咳……”白玉堂无视掉来自展、赵、檀三人的目光,干咳一声,对着在檀香身侧的老鸨道:“老鸨莫要废话,把你们的招牌菜通通上上来,再来几壶上好的女儿红!”说罢,白玉堂啪的一声将一片金叶子拍在桌上。
赵灵眼里似乎多了许多星星,看着桌上金闪闪的金叶子,心中不由叹道:这可以买好多东西了……太败家了!
老鸨一见,巧挪莲步,眼睛发亮地拿起桌上的金叶子用手帕擦了擦放进袖中,笑眯眯地看着白玉堂道:“这位爷可眼生啊,应该是第一次来咱们点香阁吧?咱们这儿的姑娘可是实打实地漂亮~”说罢,拍了拍手,五位姑娘立马从门外进来,各个打扮得花枝朝展,靓丽夺人。
“今晚你们五个可要好好地伺候好这几位爷~”
五位姑娘颔首,立马一人一个飘到了在座五人的身边。
赵灵眼见身旁一位竟是要往自己现在小一号了的身体的大腿上坐,连忙一手托住那姑娘手臂阻止道:“诶!姑娘且慢!在下自己一人吃喝就行……”我还是个孩子啊——求放过!
自己刚让那姑娘站回原位,一道冷气随之而来,并向四周散开。赵灵凭着感觉看去,便见自己样貌的展昭脸黑得跟包大人有得一拼,此刻浑身散发着冷气,连他身旁本要上前的姑娘都冻得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老鸨,我们不需要姑娘,且把酒菜备上便好。”展昭冷声说道。
“诶?”老鸨一愣,而后思索着这位公子的怪异。
“你这只臭猫原来不近女色啊——”白玉堂好笑地说道,这语调可有点欠扁的意味。
“妈妈,这几位爷便由絮儿来伺候吧。”柳絮儿从门口进来,轻声说道。
“那好吧,酒菜马上就好——”老鸨一听笑道,心道:竟然有人来花楼还不要姑娘的,不过有钱赚就好,管他们做甚。
老鸨领着五位姑娘出去不久,酒菜很快就上齐了。
赵灵看那一桌子好菜,不由食指大动,同着檀香一起开动起来。
这也不能怪赵灵,自从来到这个世上,就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大餐,以前在莲香谷,同师父最多就是吃些清淡小菜,到了开封府,公孙先生掌管下的开封府衙食堂更不可能大鱼大肉。(公孙先生:咳……大鱼大肉对身体不好,况且府衙人多,能省则省。)综上,这一餐的确是赵灵此生至今最丰盛的一餐。
白玉堂见了,桃花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笑道:“小灵子,怎么样?这儿的菜好吃吧?你们府衙可没这么好吃的菜色,你若愿意,五爷我带你吃遍天下美食。”
赵灵沉浸在美食的海洋里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吃,与食物作战。
“白兄好意,展某代赵灵谢过,只是公务在身,只怕……”展昭正色说道。
“你这只臭猫,五爷我问的是小灵子又不是问你!”白玉堂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叫道。
一时餐桌之上鸦雀无声,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之间似有无形电花滋滋作响。赵灵察觉,抬起脑袋,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白玉堂,这气氛怎么不太对?
“呃,那个……杨兄……”赵灵,咽下饭菜,放下碗筷开口强行转移话题道,“杨兄之前曾言有一世外高人告知杨兄开封三宝可以医病救人,不知杨兄可否与我们详说?”
杨鉴闻言,对着四人抱拳道:“四位不记前嫌,还为柳姨治病,杨某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件事还须从絮儿这里说起。”坐在杨鉴身旁的柳絮儿说道。
“絮儿生于商贾之家,本姓范,后来遭姨娘陷害,父亲便将我与我娘赶出家门,与父亲断绝关系后我便跟了我娘改姓柳。我与我娘便以绣花维持生计,我娘觉得是她连累了我受苦,为了能多挣些银两,让我过得好些,她经常偷偷地通宵绣花。原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离开那无情的,只是一个躯壳的家,和我娘这么一直过下去……可是我娘突然就病倒了,整个县、甚至整个松江府都没能找到一个大夫能治好我娘,他们有的说,我娘是血虚气弱,补一补就好,可是重金买下的药物却没有多少效用,可这药钱已经是花了我和我娘所有的积蓄了……为了治我娘的病,我便来到了点香阁,后来就遇到了杨哥。”柳絮儿说着,看向杨鉴。
杨鉴回看了柳絮儿之后,便接着说道:“我与絮儿自小相识,若非当年柳姨收留,我怕是早已饿死街头。柳姨之恩重,我却没能在你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你们身边,早知如此,我便不去学什么艺去了!”
柳絮儿将玉手轻轻覆在杨鉴手背,温柔地望着杨鉴的眼,道:“若不是你去学艺,又如何能因为三宝而遇到恩人们呢?”
“遇到杨哥之后,杨哥也多番打探消息,为我娘寻找治病的方法,直到有一日,有一位世外高人出现在了院外——”
“杨某初见那人,那人的确高深莫测,予我一颗丹药,说能暂缓柳姨病情,又告知我们唯有开封三宝方能治好柳姨。我本要往开封去取,那人却伸手掐指一算,算出数日后,开封三宝将出现在陷空岛。于是我便去将三宝盗了出来了。”杨鉴说到最后,惭愧地低下了头。
“你小子的胆倒是挺大,敢到陷空岛盗宝,让我们追了几里的路,也算有本事!来!喝了这杯酒,五爷交你这朋友!”白玉堂举杯道,说罢便仰头一饮而尽。
“白五爷?那他是?”杨鉴行走江湖,自然是知道锦毛鼠白玉堂的,虽未见过,但适才老鸨招呼的那位又是何人?不由看向还在吃东西的檀香,当下更是一脸困惑。
“杨兄,我们四人在夺宝之时,不知为何,醒来便换了身子。”赵灵站起身来解释道,并一一将人介绍了一番。
“原来如此,此事确实令人匪夷所思。适才白五爷谬赞,杨鉴向五爷赔礼了。”杨鉴经赵灵一点,便明白当时何来的怪异之感,当下终于认清了人,才向白玉堂举杯道。
“据杨兄所言,这世外高人怕是有些蹊跷。”展昭思索片刻说道。
“是很蹊跷……杨兄可否画出那位世外高人的样貌?”赵灵赞同了展昭的观点,又转头向杨鉴道。
“自然,今晚杨某便将画像画好。”
“有劳杨兄了。”
“赵小兄弟于杨某有恩,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