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副驾驶上,向崎打开车窗,温和的春风从窗外闯进来,她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的花香,深吸一口气,她毫不在意头发被吹乱,只觉得春风来得及时。
她低头翻着林鹤钦的手机相册,林鹤钦把万伟晔和陈教授联系的短信,以及每次从地铁站取出的便签都拍照取证,又把所有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好,向崎靠着这些清晰的记录,发现了问题。
林鹤钦见她看得认真,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万伟晔每次拿便签的地铁站都是三号线的站点。”
“嗯,是的,没猜错的话,三号线是刺桐经常往返的地铁线路。”
“这是三方的联系,首先,刺桐需要告诉陈教授具体地铁站位置,陈教授再告诉万伟晔,万伟晔取出便签后,再把信息传递回给陈教授。最后,陈教授破译便签内容,通知禁毒支队根据毒贩计划采取行动......”向崎咬着拇指思考,问道:“这会不会多此一举,既然刺桐能告诉陈教授地铁站位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毒贩的动向呢?”
“通讯流程越复杂,出差错的可能性就越高,你觉得陈教授为什么要把事情复杂化呢?”
“三号线是刺桐日常往返的线路,使用储物柜不足为奇,即使便签被发现了,别人也看不懂,他也可以否认是自己留在里面的,陈教授......是为了保护刺桐。”
林鹤钦:“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如何折腾的联系方法里最关键的一步,刺桐到底是怎么告知陈教授地铁站位置的呢?
昨日,林鹤钦提前联系过陈教授的妻子祁莉,祁莉表示自己会积极配合。等他们到的时候,祁莉已经把一切可疑物品拿出来放在餐桌上,她常年见丈夫伏于案前废寝忘食,于是在她眼里,书籍就是最可疑的东西,她把那些书堆成厚厚一摞,向崎瞧一眼就觉得头晕,她向来不爱看书,除了以成绩为目的的功利性读书,她只看悬疑推理类小说。
相比起来,林鹤钦更能耐得住寂寞,虽然他也不怎么看书,但和高川向崎一起复习的时候,他更能坐得住,另外两个人则像有多动症,平均每半个小时就要插科打诨一次。
两人很感谢祁莉的用心,陈教授年过半旬,因为一群并不懂事的学生和更不体谅警察的毒贩,他比同龄人看上去苍老得多,可他妻子脸上仍留着这个年纪少有的天真,她热心地笑着,盼着真的能帮上这两个年轻警官的忙,好早日找到老陈的下落。
但她的热心不太有用,所谓可疑书籍是陈教授编撰教材参考的资料,林鹤钦和向崎把它们翻了个遍,不觉得其中有破译便签的密码本。
林鹤钦:“谢谢您的帮忙,可惜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我想问一下,最近您有没有发现陈教授异常的行为?”
祁莉摇摇头。
向崎:“那三年前呢,他有异常的行为吗?”
祁莉:“三年前?”
三年前,正是刺桐开始卧底的时间。
因为向崎的提醒,祁莉恍然大悟,她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额头的皱纹缓缓展开,眼角的笑纹伴随嘴角上扬浮现,她激动地结巴了:“我!我......我知道了。”
说完,祁莉转身回到卧房,向崎只听见里面传来密码锁摁键的声响,她按捺住好奇的心,很快,祁莉就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被密封保存的文件,这是她刚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
向崎接过来,密封保存文件袋已经被拆开过,看来祁莉已经看过文件内容,林鹤钦凑上前,这是一份租房合同。
果然是很异常的行为。
陈教授在市中心黄金地段拥有一套一百三十平方米的住宅,此刻他们正踩在它的地板上。同时,他既是一级警长,又是警校特聘教授,无论以哪个身份,都可以申请到一间单人宿舍。
看样子,祁莉对这件事并不知情,陈教授为什么要在外面租房呢,而且还瞒着自己的妻子?
向崎脑海中率先闪过八点档肥皂剧的狗血剧情,当她意识到这是对陈教授的冒犯时,她不自在地晃着脑袋,要把自己的垃圾思想倒出去。
陈教授虽不浪漫,但对妻子是一心一意,只要了解陈教授的为人,都不会怀疑这一点。
林鹤钦打开租房合同,不出所料,租房起始日期果然是三年前,但他们转眼发现了更古怪的内容。
——合同上的租房期限明晃晃地写着四年,他们可从来没见过有人会一次性租房四年。
林鹤钦和向崎面面相觑。
祁莉见两人都不说话,主动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陈教授有跟您提起过这件事吗?”
“没有,我也是这两天才发现的,不过我查过了,这房子距离公安局不到五百米,我想,他可能是为了上班通勤方便租的吧。”
林鹤钦否定了这个猜测:“除了出差,陈教授应该每天晚上都回家吧。”
“是......是的。”祁莉磕磕巴巴,也怀疑起自己的说法。
“您去过这个房子吗?”
“还没来得及。”
向崎拍下合同上的住宅地址以及房东联系电话的照片,把合同还回去,“行,那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到达租房合同上的地址之前,向崎坐在车里问林鹤钦:“你说,如果一个人有太多秘密,会不会憋得慌?”
陈教授拥有很多沉重的秘密,他是刺桐唯一的联络人,掌握着兰湖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最重要的消息来源,他违反规定,让犯罪分子成为线人,靠着线人传递情报,这些都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秘密。
现在,他们就要闯入陈教授的秘密。
林鹤钦踩着油门的脚松了松,思考片刻后回答:“会吧,但憋得慌也得憋,陈教授把自己都押入局中,你说的这个,对陈教授而言,反而无足轻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