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崎否认:“我说的不是陈教授。”
林鹤钦:“嗯?那是谁?”
向崎:“刺桐啊。”
陈教授是制造秘密的人,刺桐则是秘密本身,从他成为刺桐开始,他就赌上了自己的一切,他失去自己的身份,他的名字,他的过往,他的想法,都成为了秘密。
向崎太好奇了,她好奇刺桐是什么样的人,好奇他这三年的经历,好奇他此时此刻的想法。
意外的是,陈教授在距离市局不到五百米租的房子并不适合居住。这是一幢格外简陋的两层自建房,破破烂烂的石墙让人不敢靠近,仿佛这座房子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危房名单上。
向崎熟练地撬开门,房子里空空荡荡,就连休憩的坐具都没有一件——如果那个倒扣在地面上的不锈钢炖锅不算的话。向崎鬼迷心窍地坐上去,发现稳当得很,她意识到自己猜对了这口锅的真实用途,并不感到高兴,只是无语地默默抚额。
除此之外,房子内没有床,没有厨房,厕所是修了一半,只预留个马桶坑位却没有马桶的半露天厕所。
向崎黑着脸,这样的房子别说是金屋藏娇,路过的狗都不看一眼,她再次为自己预想的狗血剧情感到歉意。
古怪的租房合同,古怪的租赁时长,古怪的房子,她决心给陈教授扣上一顶“古怪”的帽子。
她一步作两步,迈上台阶,往二楼走去。
这根本算不上两层楼的建筑,最多一层半,因为二楼塌了一半,敞开的门锈迹斑斑,她刚走到二楼,就有一阵猛烈的风直面刮过来,她想把门掩上来挡风,一用力,门的铁皮就掉了一半,她的动作僵住,思绪乱作一团,完全没办法为陈教授的行为找出一个合理的动机。
她回头看向正在爬楼梯的林鹤钦,无力地开口:“如果陈教授是买下这座房子,我还能理解为他是为了等房子涨价升值。”
林鹤钦耸肩,“可惜他是租的。”
二楼的石头围栏也垮了一些,一大片青苔野蛮生长在粗糙不平的地面,可想而知,积水有多夸张,这跟危房有何差别。
于是,在这般简陋的、不适合居住的、充满危险的房子里,出现一根旗杆,是很突兀的事情。
旗杆是乱七八糟地扎进地面的,不知是谁这么有兴致,挖了一个坑,又堆起一些水泥,撑起一个平台,把旗杆插入其中,毫无美感。
虽然毫无美感,但却异常牢固,屋内所有东西都摇摇欲坠,唯有这根旗杆挺拔而立。
向崎一脸无语地胡诌:“你说,陈教授该不会为了升旗,才租下这里的吧?”
林鹤钦:......
林鹤钦:“升什么旗?”
向崎:“党员能升什么旗,当然是国旗。”
向崎扫视四周,寻找国旗的影子,她又重返一楼翻箱倒柜,房子里空空荡荡的,一眼望去便能望到头,根本藏不住东西。
“不对,不对。”向崎嘴里嘀咕着。
肯定还有哪里不对劲,房子里破烂不堪,但胜在和谐,如果没有那根旗杆,这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危房,可是向崎仍觉得有些别扭。
又一阵风吹来,向崎手臂起了鸡皮疙瘩。
好冷。
门紧紧掩上,风是从窗户吹进来的,她看向那个半露天厕所,之所以被称为半露天,是因为马桶背对的那面墙被凿出一个大洞,却还没来得及安上窗户。
马桶是还没来得及装的,窗户也是没来得及安的,怎么就那么巧呢?
向崎蹲在那块地面,左瞄右瞧,惊喜地发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脚印痕迹,一些朝向外,一些朝向内。
她突发奇想地把自己的脚比对上去,最后得出结论,此人有着一双大脚,是个男人。
向崎起身踮着脚,企图通过这个大洞看向外面,可惜身高不允许,为了不破坏上面的痕迹,她招呼林鹤钦下楼。
“看到了什么?”向崎问他。
“灰尘和手指印。”
和猜想的一样,人是翻洞进屋的,向崎撬门的时候就有所察觉,因为这锁开得艰难,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她观察地面的脚印,它们绕开马桶坑凌乱地排布,向崎踩着这松松垮垮的土壤,再次蹲下,扒开这层掩人耳目的黄土,黄土里露出藤编箱的一角。
林鹤钦也跟着蹲下。
向崎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里面的确是旗帜——五颜六色的单色旗帜,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机械零件,两人一头雾水,猜不透这些工具的用途。
回到楼顶,他们站在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围栏前,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向崎宽松的T恤瞬间被风灌满,她变成了相扑选手。
这间房子不适合居住,不适合炒房,也不适合看风景,因为这阵风,倒真的如向崎所说,很适合升旗,她往前走一步,眺望并不好看的风景。
的确不好看,这里没有山没有水,只有低矮的破烂的楼房,人影也见不到几个,望远一点,也只是普通的高楼,有什么好看的呢?
目光落在五百米内的某幢高大建筑,向崎的脸色急转十八弯,变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