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钦一愣,连忙跟上去。
地铁进站的轰鸣由远及近,随着一声提示音,地铁门打开,原本松散的人群骤然收缩成紧密的洪流,林鹤钦被推搡着,离地铁越来越远,离高川也越来越远。
为什么?
他多想问,为什么渺无音讯,为什么会受伤,现在又为什么要逃跑?
想说的话那么多,最想问的只是一句——你还好吗?
随着地铁铃响,地铁门逐渐关上,车厢内每个人以奇怪的姿势凝固着,像被强行塞进不合尺寸的罐头里的沙丁鱼,透过那层玻璃,两人延续着那段长久的对视,这次只持续了几秒,地铁飞驰而过,高川消失在眼前。
林鹤钦久久地停在原地,直到看见身后递过来的纸巾,他才转过头,提着购物袋的质朴中年妇女好心安慰道:“小伙子,赶不上一趟地铁,不至于哭,快擦擦眼泪吧。”
他没接过那张纸巾,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眶,潮湿蔓延至指缝,他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想要止住不争气的眼泪,却越来越难过。
—
周思远一到局里就四处搜索向崎的身影,他今天迟到了,在刑侦办公室找不到向崎时,便认定她也一样迟到了。
他以为自己至少比向崎来得早,正要得意时,余跃从他身边经过,看穿他的心思后,告诉他向崎今天是二大队里第一个到岗的。
周思远不信,“你怎么知道?”
余跃:“因为我是第二个到的,你找她做什么?”
周思远:“出外勤查案去。”
余跃:“罗棱的案子吗?你们在她宿舍查到什么了?”
余跃只是随口一问,周思远倒是来劲了,他手舞足蹈地描述罗棱房间的那扇窗户,时不时学着TVB刑侦剧里阿sir的动作以凹显自己并不高超的推理能力。
他完全忽视了余跃越来越沉重的脸色,自顾自地说着:“罗棱身上肯定有秘密,说不定她知道绑架自己的人是谁,可能是三年前失踪案的真凶,三年前的火灾压根不是意外,这一切是天大的阴谋。不过只要罗棱醒过来,一切都好办了。”
提到三年前的火灾,不用周思远细说,余跃也能猜到是哪个案件,怪不得向崎今天破天荒地第一个来到办公室,还早早地去档案室翻卷宗。
他脸色不太自然,问道:“那你们今天查什么?”
罗棱绑架案由刑侦二大队负责,余跃和庄景焕在调查另一宗刑事案件,罗棱的案子便交到向崎和周思远手上。
曾经的二大队也是卧虎藏龙,各位老前辈逐个退休之后,便青黄不接,于是庄景焕近三年里,只要一有新人入职,他都抢回自己的队里,管他们经验多少、资历深浅,先收进来再说。
庄景焕的原话是:“有人就有希望,二大队万万不能绝后呀。”
二大队常被戏称“一个老油条带着一群新兵蛋子”,但老油条本人觉得新兵蛋子们好用得紧。
余跃,外人眼里的“龟毛少爷”,洁癖且吹毛求疵,一不顺心就皱起眉头摆脸色,别人只当他是来混日子的公子哥,庄景焕偏觉得他办事严谨,臭脸也不影响他的高效率,甚至家里那层背景,还能为办案提供便利。
向崎,光是休学一年的“黑历史”就能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个性冲动莽撞,掐架永远有她的份,而庄景焕要的正是她的杀伐果断、伶俐仗义,文能撬锁解密模仿笔迹,武能爬树翻墙城市跑酷。
周思远,公安局闻名的糊涂虫、贪吃鬼,饭是一顿不落的,班是没几天准时上的,方圆五百里没有一家饭店是没吃过的,同样方圆五百里没有一个聊不来的人,真正的妇女之友,摸排走访的天选之子。
二大队毛病不少,其他大队的同事却格外包容他们的臭习惯,只因为他们肯吃苦。其他队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二大队包圆了,悬而未破的疑案,鸡毛蒜皮的小案......有一桩算一桩,进了二大队的兜里,没线索都能挖出点头绪。
最初,罗棱的案子看着简单,尤其因为罗棱很有可能醒过来,醒过来万事都好办,办好了能搭上影视圈的人脉,顺藤摸瓜说不定又能挖几个案件刷kpi,其他队琢磨着,想把罗棱绑架案收入囊中。
三大队队长来办公室找庄景焕,表示愿意为他“分忧”,坐在一旁的余跃脸色像用鞋刷刷过一般,脸拉得老长,他幽怨地开口:“我今天要提前下班,去医院看向崎,你没意见吧?”
三大队队长目瞪口呆,震惊余跃没大没小的同时,又可怜庄景焕在队里没半点威严。
余跃从来不迟到早退,他不过是为了提醒庄景焕,接到信号的庄队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推辞道:“小向都为罗棱受了伤,她对这个案件很上心,她想查就让她查吧。”
“诶,不是,就算案件给你们二大队,你也不能交给一个毛猴呀。”
此话一出,余跃的脸色更黑上半分,三大队队长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杀气,庄景焕连忙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打着圆场:“不交给她交给谁,再说了,我们队里哪个不是毛猴?”
于是,罗棱案最后落到二大队最年轻、资历最浅的两个毛猴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