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有的。”
向崎看向吴宁那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不信任警察,宁愿自己调查真相,也不愿意把信息告诉警方,罗棱和邵一野也就罢了......”向崎停顿两秒,重音落在了后半句,“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呢,冯沛白?”
话音刚落,吴宁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露出大片骇人的眼白,她猛地仰头望着向崎,那一瞬间,嘴角都在震颤。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笑从她胸腔中炸出来,透过喉咙发出撕裂的声响,然后她笑得停不下来,肩膀颤抖着,她低下头,右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出,漂亮的脸上爬出狰狞扭曲的皱纹。
她艰难地停下癫狂的笑,用一种赞许的语气开口:“向崎,高川说得对,你果然很聪明,比他描述的还要聪明得多,我以为至少听完我们的陈述,你才能猜到我的真实身份,现在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听到久违的名字,向崎冷静的脸瞬间垮了,她放下搭在吴宁肩上的那只手。
吴宁不管不顾地接着说,她从来没有如此话多:“没错,我就是冯沛希的姐姐冯沛白,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失去小希之后,我爸妈和我是怎样行尸走肉地活着,我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到小希求我救她,可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有时候我倒宁愿她毫无痛苦地离开了,我害怕她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受尽折磨,我害怕黑夜,因为我害怕睡觉,害怕做梦,害怕梦到小希!
小希失踪一年后,罗棱找到我,告诉我她在那场宴会上听到的真相,我真想杀了张茂林,我拿着刀来到北星楼下,没等到张茂林,倒是等来了邵一野。”
吴宁自嘲地笑了,冷静过后望向邵一野,犀利的目光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要把邵一野的皮肉剜下。
“他见到我手里的刀,便以为我已经知道事情经过,他跪下求我放他一条生路,甚至用我父母来要挟我,什么我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什么失去我,他们会更难受,多么大义凛然的话呀,全是为了掩饰他的自私自利和懦弱!
不过他说得对,我得先安置好我父母,我放弃了刺杀,将我父母移民国外,等我安顿好一切,准备第二次刺杀时,我又遇到了罗棱,她阻止了我并试图说服我用法律手段惩治张茂林,为此我用一年时间当上了北星经纪人,罗棱则休学成为了我手下的艺人。
我们付出一切就是为了庆功宴那天,只要拍到张茂林聚众吸毒的证据,小希的案子就有希望了,邵一野的新电影会成为他自首的证词,人证物证甚至新闻热度都有了,警方不得不重新开始调查,然而却出现了意外。”
向崎想到她们初见时,吴宁对自己表现出莫名的信任,看着一反常态地抓狂着的吴宁,她有些许动容,又强迫自己抛开复杂的情绪,她说:“你们的计划失败了,所以在罗棱病房看到我时,你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是的。”
“为什么?你不是不信任警察吗?”
“我不信任警察,因为你们只会选择那些能立功的案件,那些陈年旧案在档案室里落了灰都不会有人管,除非你们有非侦破不可的理由,对于你来说,高川就是这个理由。”
“所以你利用高川事故和冯沛希失踪案在时间上的巧合,让我误以为它们之间存在关联。罗棱宿舍窗户上的报纸是你设计的一环,你通过家里的监控知道我们已经查到邵一野身上,于是安排了这次见面。”向崎叹了一口气,她无奈地说:“可这些你明明可以直接跟我说,为何要多此一举地浪费时间呢?”
“如果小希失踪跟高川事故没有关系,你还会查下去吗?”
“当然。”向崎毫不迟疑地回答,“不只是我,任何一个警察都会查下去,你真的......太小看我们了。”
向崎难以掩饰失望的神情,她一向灵动的双眸黯淡几分,狠狠刺痛了吴宁。
—
向崎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房间,余跃紧随其后,向崎走得不快,步伐沉重,余跃猜想是因为吴宁提起高川,让她想起伤心往事,他不爽地皱起眉头,心里暗自责怪着毫不知情的吴宁。
他喊住向崎,妄图说两句安慰话:“向崎。”
向崎原地站住,低垂着的头慢慢仰起,她未回头,小声地回应着:“什么都不要说,我不需要任何安慰。”
“可是......”
向崎打断了他,猛地转过身,冲他笃定地笑着点头,“我说真的,余跃,我没有那么脆弱,当年的事受到伤害的不止我一个,如果只有我总是要被安慰,未免太矫情了。
我做梦也想回到过去,想挽回些什么,好让现在的我没有那么痛苦,好让我人生中的遗憾减少一点。即使想起过去就会难过,但我一点也不想忘记,所以余跃,不要安慰我,不要让我试着忘记。”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不再回头,让余跃也不要跟着自己,她逐渐走远,廊道里还飘着她的声音。
余跃停在长廊里没有跟上去,向崎走到了电梯口,看着电梯金属门上猩红色的数字逐层跳动,机械运转的嗡鸣声由远及近,楼层指示灯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亮起,电梯门缓缓滑开,空调冷风袭来,原先低头望着自己脚尖的向崎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眼睛里。
时间被拉成电影长镜头,一分钟前说出口的话带着余音在耳边发出轰鸣,一遍又一遍敲打着并不柔软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