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情人节那天,她抱着手机,看到他朋友圈更新的动态,是一张和别的女生的情侣头像,粉色的背景,笑得灿烂。那一天,她抱着手机,哭了一整晚,眼泪打湿了枕头,也哭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想起她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的见面钱,铁盒子里皱巴巴的七百二十六块,是她每天站十二个小时奶茶店换来的,是她舍不得喝一杯奶茶、舍不得买一支新笔攒下来的,本是为了跨越几百公里去见他,却最终成了笑话。
她想起她对着穿搭视频反复练习搭配,对着镜子练习笑容,练习怎么跟他打招呼,怕自己表现得不好,让他失望;她想起她在备忘录里写了又改的见面要说的话,满满一页,最后却连发送的机会都没有。
她想起她躺在病床上,身体虚弱得连抬手都难,还是鼓起勇气打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他冷漠的声音,不耐烦的语气,挂断电话的动作,还有后来拉黑她的举动,像一根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想起她的重度抑郁症,想起她的血液疾病,想起她躺在病床上,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连呼吸都觉得疼。
而他,却拿着她最喜欢的郁金香,和他的新欢,在她最爱的花海里,告白、拥抱、亲吻,享受着他们的甜蜜时光。
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曾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已经和他和解了,也已经和这个世界和解了。她以为自己能平静地接受死亡,能安静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可当她亲眼看到他奔向别人的那一刻,当他亲手打碎她最后一点幻想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
她的爱,她的恨,她的遗憾,她的不甘,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她深深藏在了心底,被病痛带来的绝望掩盖住了。
而现在,江磊的出现,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她所有的情绪枷锁,把那些藏得最深的痛苦,全都翻了出来,将她的伪装撕得粉碎。
苏柚宁坐在轮椅上,无声地掉着眼泪,眼泪越流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她的白裙子上,落在她的假发上,沾湿了她的脸颊。风一吹,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她的眼泪里,混着花香,却让她觉得无比窒息。
她眼睁睁看着江磊和那个女生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漫山的郁金香花海里,再也没有回头,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那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她从不是他的例外,只是他人生里的一个过客,一个匆匆而过,甚至不值得被记住的过客。
她也终于明白,她的爱情,她的青春,她的十九岁,早就死了。
死在他离开的那个凌晨,死在他换上新情头的那个情人节,死在她省吃俭用攒的见面钱里,死在她躺在病床上打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里,死在他奔向别人的那一刻。
翠湖的风还在吹,郁金香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漫天飞舞,很美,美得像一幅画,可这幅画里,再也没有她的位置,再也温暖不了她冰冷的心了。
她心里的那束光,早就灭了,灭在他的冷漠里,灭在他的背叛里,灭在她所有的期待都落空的瞬间。
她倾尽所有的爱情,早就死了,死在那些无疾而终的等待里,死在那些被辜负的真心里。
她独一无二的十九岁,也跟着,一起死了,永远定格在了这个温柔又残忍的春天,定格在了这片绚烂的郁金香花海里。
母亲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鲜花饼,脸上还带着刚买完东西的笑意。可一跑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苏柚宁坐在轮椅上,无声地掉着眼泪,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整个人像一个随时会碎掉的娃娃,脆弱得让人心疼。
母亲手里的鲜花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馅料撒了一地,她慌忙跑过去,蹲在苏柚宁面前,伸手轻轻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得不成样子:“柚宁,怎么了?你别吓妈,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柚宁靠在母亲怀里,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用力抱着母亲,靠在母亲的肩膀上,无声地哭着,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浸湿了母亲的针织衫,滚烫的温度烫得母亲心口发疼。
她终于彻底明白,她和江磊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
他只是路过她的世界,像一阵风,带来了短暂的温柔和光亮,却又亲手把她推回了更深的黑暗里。她曾以为的爱情,不过是她自编自导的一场独角戏,他只是客串了一下,就潇洒退场,留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舞台,不肯谢幕,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
翠湖的郁金香依旧开得烂漫,风依旧温柔,可苏柚宁的世界,却彻底暗了下来,再也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她的光,早就灭了。
她的爱情,早就死了。
她的十九岁,也永远停在了这一刻,停在了这片她最爱的郁金香花海里,再也不会有未来,再也不会有期待,再也不会有那个叫江磊的人,再也不会有那些温柔又痛苦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