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书还没找到,玩了几天,阮芷就把这件事忘干净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玩久了就会把重要的事情忘掉,不会多想。姜汀说她脑子是单线程的,一次只能装一件事。阮芷觉得这话不对,她明明能同时装吃饭、睡觉和追番。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五最后一节课,体育委员站上讲台,拿黑板擦敲了敲桌子:“都听一下都听一下,运动会报名表在我这儿,每人至少一项,集体项目也算,自己看着办。”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又运动会?不是刚开过学吗?”
“那是开学典礼,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
“我不想跑八百——”
“谁想啊,我也不想。”
阮芷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听着姜汀和前排的人讨价还价。姜汀想报跳远,因为她“腿长”,前排说跳远已经有人了,让她去扔铅球。
“我?”姜汀指着自己鼻子,“你看我像能扔铅球的人吗?”
“不像,但你嗓门大,可以站旁边骂对手。”
“……滚。”
姜汀她同桌陆逸燃就龇着大牙傻乐。
阮芷也笑,脸还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砚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抖动的肩膀。
她笑起来是这样的,不是很大声,但全身都在动。有时候笑狠了会打嗝,然后自己一边打嗝一边笑,更停不下来。
他还没见过她打嗝。有点想见。
笑够了,阮芷抬头去看后黑板,眯着眼睛念:“女子一百米……四百米……跳高……垒球……”
看着看着就看力竭了,又趴回桌子上,她每次听到“运动会”三个字就条件反射地头疼。从小学开始,体育就是她的死穴。跑八百米能跑到脸色发白,体育老师每次看她都像看一个需要抢救的病人。
“你报什么?”姜汀突然转身问她。
“能不报吗?”
“每人至少一项。”
阮芷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那我报个趣味项目吧,那种不用跑的。”
“趣味项目也跑,五十米迎面接力。”
“……那我报什么?”
姜汀想了想:“你扔铅球吧,站那儿不动,就扔一下。”
阮芷抬起头,看了看姜汀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的:“你觉得我扔得动吗?”
姜汀沉默了。
前排扭头递过来报名表,阮芷接过来,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短跑、长跑、跳远、跳高、铅球——每个项目旁边都写着“缺人”两个字。
她的目光在“趣味项目”那一栏停了很久。
“要不……”阮芷犹豫着开口,“我报那个,拔河比赛?”
姜汀和前排同时扭头看她。
拔河。听着是趣味项目,实际上拔完手臂酸三天。
“你认真的?”姜汀问。
“我觉得挺好的,不用一个人,混在人群里,没人看得见我。”阮芷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而且十几个人一起,我拔不动可以假装用力,反正别人也看不出来。”
“你好狡猾。”姜汀评价。
“你懂什么,这叫智慧。”
阮芷在拔河比赛面打了个勾,满意地把报名表传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沈砚坐在她身侧,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她耍小聪明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沈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走路喜欢蹦,下楼梯恨不得两级一起跳,姜汀老在身后喊“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他低下头,在本子边角写了一个“芷”,又划掉。
运动会。
那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沈砚!”体育委员突然点名,“你报什么?”
他回过神来,发现全班都在看自己。
“……随便。”
“随便是什么项目?我怎么给你填?”
“爱填什么填什么。”
体育委员被他噎了一下,旁边有人起哄:“给他报三千米!让他跑!”
“对!三千米!他腿长!”
沈砚没吭声,低头翻了一页书。书是倒着的。
阮芷这时候终于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眼睛底下压出一道红印子,看起来有点傻。
“三千米诶,”她小声说,“好惨。”
沈砚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阮芷已经转回去了,正在和姜汀说悄悄话。他听不清说什么,但看见姜汀掐了她一把,她“嗷”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