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幽谷深藏。
夜色落下,小镇灯火渐熄。
骤雨倾盆而至,浸透大地,寒意刺入肌骨。
惊雷滚滚,将夜幕撕裂。
深处宅院处,东方玄负手踱步,背在身后紧紧攥在一起,眼中带着担忧,紧张地盯着房门。
一声声闷雷,一声声房内忍痛喘息的声音,揪得他心神惶惶。
“夫人用力!快了,孩子快出来了!”稳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急切。
骤然鸣声震天,夜色被划出一道裂痕,一声痛彻却坚韧的呼喊过后——一声清亮啼哭,破世而出。
东方玄眼中泛起微光,推门而入。轻纱罗帐间,妻子顾离暖虚弱侧躺,婴孩静静地安睡在妻子身旁。
他散去身上凉意。
俯身,将妻子温柔地拥入怀中。
欢喜未落,急报骤至。
“族长!大事不好——伏灵主脉,尽数覆灭,无一幸免”族人将古玉交至东方玄手中。
“族长,该怎么办,大祸将至。”
“我们这一族分支,该何去何从。”
“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一道道身影从暗夜中显现,声音满或无奈,或伤感,或绝望。
一室欢愉,顷刻坠入深渊。
东方玄与顾离暖相视一眼,彼此心意已定。
暗夜无声,风雨掩去踪迹。
一行人影,悄然离去,消失在茫茫山海之间。
只为护住这一缕最后的火种。
……
幽深的峡谷之中,乱石嶙峋,瘴气萦绕。
一行人马狼狈地倚靠着山石间休整,人人都垂着头,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满地药瓶,配上地上纷乱的血迹,处境让人绝望。
不少人身上伤口狰狞,深可见骨。
一路走来的凶险,尽数刻在了众人的眉眼之中。
硝烟与血腥味混杂的山风里。
对未来命运的去向,族人的生存的问题,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角落里,一对身影紧紧相拥,自成一方孤寂的天地。
东方玄轻抬手,宽厚的手掌轻柔地拍着妻子的背脊,声音沙哑,带着强忍的酸涩与无奈安慰:“别伤心了,留在我们身边,只会让她身陷险境。”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出无法抗拒的因素。
顾离暖把头埋进胸膛,肩头忍不住颤抖,手死死攥紧,滚烫的泪水润湿了他的衣襟,一双美眸红的发肿,哽咽得近乎失言:“我都懂……可我舍不得,那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她那么小……”
何尝不是舍不得?
东方玄的心如同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骨肉分离,何其残忍。
可乱世逃亡,强敌环伺,杀机四伏,他们自身尚且难保,又怎能护得住年幼的女儿?
唯有放手,才是生路。
他掌心摩挲着,想起那枚护身玉佩,已留在了女儿身边。有那枚圣物护佑,远离纷争,远离他们,晏儿方能安稳度日,平安无忧。
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层叠的山峦,望向大襄城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舍、牵挂,还有无尽的祈愿。
唇瓣轻动,无声默念。
晏儿,爹娘对不起你。
愿你岁岁无忧,平安长大。
愿来日,我们……再相逢。
东方玄目光坚定,捏碎随玉佩而来的记忆碎片。
一片光幕浮现:
北荒,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极寒之气横铺十万里,生灵凋敝。
但此刻有千道人影护守在一处山谷外。
谷内四季如春,生机勃发。
四道人影,守着一位昏迷的女子。
“葛圣医,她怎么样了?”跪在玉床最近的男子声音发颤。
“哎,老朽也无能为力。”葛元撤下脉指,无奈叹息。
陡然一变,方才慈祥的医者,此时双目赤红,如厉鬼追魂:“因为…她只能死在我的手下。”
葛元枯苍手中一柄匕首,毫不留情,狠狠戳向女子的心口。
无人预料的刺杀,让本就微弱的气息,在刀气侵蚀下,彻底断绝。
“老贼,拿命来!”四人激愤之下,皆重重劈向葛元。
葛元却化作一股黑气消散。
谷外杀气震天,哀嚎与兵弋声相会,鲜血浸润山河,天穹亦为之悲悯。
四人虽悲痛,却相视一笑,一道古玉随即划过天穹。
大军冲入山谷腹地,余人献祭,祖地死绝,生灵寂灭。
光幕消散,灭族之祸尽展眼中。
在场众人无不激奋。
“该死的,叛徒。”
“就不该放过他。”
……
大襄城外,层林苍莽,万木争荣。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