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更轻地说:
“就像我一样。”
我手指僵住。
然后,我收紧手指,握住螺丝刀。他的手也收紧,包着我的手。
我们一起用力。
“咔。”
螺丝拧紧,沉入孔内,与车架平齐。不多不少,正好。
我松开手,他也松开。
我低头,看着那颗螺丝。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静的光。它现在成为了车架的一部分,成为了这辆即将被命名为“青鸟1号”的车的一部分。
成为了一个承诺的一部分。
“继续。”我说,声音平稳了。
“继续。”他重复。
我们又拿起第二颗螺丝,第三颗,第四颗……
林薇安装外壳,周小雨连接线路,周景明调试程序,我拧紧每一颗关键的螺栓。
没人说话,只有工具碰撞的清脆声,螺栓拧入的咔哒声,键盘敲击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鞭炮声——要过年了。
凌晨三点,车组装完了。
它静静地立在实验室中央,灰白色车身,线条圆润,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车头印着一个小小的logo:
“破风?”
下面一行小字:“青鸟1号”。
我们四个围站着,看着它,没人说话。
像看着一个刚出生的、脆弱但完整的孩子。
“试车?”周小雨小声问。
“明天。”周景明说,“今晚让它……站一会儿。”
我们收拾工具,打扫实验室。像完成某种仪式后的整理。
离开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青鸟1号”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中央,头顶惨白的灯光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影子。安静,沉默,但——存在着。
走出机械楼,雪停了。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响。天空是干净的墨蓝,星星很亮。
我们并排走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消散。
“工作室地址选好了。”周景明忽然说,“五环外,旧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六十平,月租五千。年后能搬。”
“我意大利的交换生申请延后了。”林薇说,踢了踢脚下的雪,“我跟美院说,等我做完这个项目再去。”
“我导师同意我远程参与项目。”周小雨说,“他说……做实业比做数据更有意义。”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路还很长,雪还没化。
但我们已经拧紧了第一颗螺丝。
这意味着——
这一次,
车不会散架。
路不会塌陷。
而我们,
会骑着这辆亲手造的车,
去我们亲手铺的路上,
一直骑,
骑到雪化,
骑到天亮,
骑到每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