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道:“方阁主有何打算?”
方素棠道:“与其与虎谋皮,不如杀了这头老虎。”
道士道:“咱们这般做,会不会是擅作主张了?要不要……”
方素棠打断他,道:“这‘禁婚令’人家都实行快两年了。会因为你们劝告几句就改弦更张不成?此次正邪大战是避无可避了!咱们既已入虎口,便不要想活着回去了。”
道士道:“贫道入了这冥域谷,又何惧一死?只是,女魔头武功高强,杀她实在不必急于一时。不如待到各大派高手齐聚,再动手。何况,方阁主您今日又受了伤。贫道只怕,只凭咱们这几个,伤不了女魔头。方阁主您乃金尊玉贵之躯,实在不该白白搭上性命才是!”
方素棠满目悲怆,道:“乙龙不能白白枉死!乙龙拼了性命,才教这女魔头中了暮紫香。我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再逼女魔头出手,令她毒发而亡,才不枉乙龙的苦心!”
方素棠顿了顿,又道:“女魔头死了,冥域谷魔徒便是一盘散沙。届时,一击即溃!咱们几个便是死了,也值了。”
一所不起眼的院落身处,两位仆役少年将担架上的林怀升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合上门,离开了。床上,林怀升突然若无其事一转身子,轻快下床。林怀升走到堆满杂物的衣箱前,将杂物推到旁边。林怀升掀起了衣箱。衣箱内,蜷缩着一个捆了手脚、塞住嘴的人。
被捆缚的,竟是另一个林怀升!
===分隔线====
“罗神医,教主要您把这个送过去。您须得将食盒中的东西,亲手交给教主。”
罗玄一愣。聂小凤其实清楚,他虽然可以下床走动了,但是长距离行走,还是有些困难的。
“外边有轿辇。”
罗玄上了轿辇。聂小凤临走前,匆忙跟他说,要他帮个忙。一会儿花婆婆会过来跟他细说。原来,所谓的帮忙,就是要他去送个食盒。
罗玄心中有些狐疑,还是坐上轿辇,一路来到栖凤宫最外围的大殿中。
罗玄抵达后,侍女桑桐并不接他手上的食盒,而是示意他入内。大殿内坐满了人,宴席刚刚开始。乐手们抚琴吹箫,奏的是一曲《将军令》,身着飒爽的姑娘们正在舞蹈。这是融入了武功招式的舞蹈,赏心悦目中,隐隐有杀伐之气。聂小凤坐在大殿中央的高台宝座之上,一派为尊为王的气势。
所以,让他把东西亲手交给小凤,意思是,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位于高台宝座上的聂小凤跟前,将食盒呈给她?
罗玄觉得有些怪异。但既已答应,无论如何,就得照做了。
罗玄穿过人丛,周围还喧哗不断,等罗玄步上台阶,除了乐曲舞蹈声音外,整个大殿都安静了许多。
罗玄感受着周遭视线,举止如常地提着食盒,走到了聂小凤跟前。聂小凤表情不变,含笑正视前方,似乎正太过投入地欣赏乐曲舞蹈。罗玄的到来不能打扰她的雅兴分毫。聂小凤表情自然而然,连眼神也没有多给一个。
罗玄刚想把食盒递过去。一个侍女已经在聂小凤身前的案几上清出一小片空位。罗玄弯下身,把食盒放了上去。弯下身那一瞬,他离聂小凤极近,听到聂小凤极快极轻地说“打开”。
这食盒中是有何玄机秘物吗?
罗玄依言打开食盒。食盒中,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一碗银耳莲子枸杞羹。
罗玄一怔。
身旁聂小凤秘密传音,道:“喂给我吃。事关重大,容后解释。”
聂小凤仍然不看他,只一脸若无其事,面带微笑,欣赏着乐曲表演。
罗玄拿起银匙,舀起一勺羹汤,递到聂小凤嘴边。
所有人都停止说话,上百道或惊异或鄙夷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了罗玄身上。
正道使者,除方素棠外,都不认识罗玄。方素棠不止一次跟罗玄交手。但五年前那次,罗玄是易容的。十几年前打交道时,方素棠练功走火入魔,兼之中了五钉追魂针,大病一场,此中种种便都模糊了。所以,方素棠也认不出罗玄。
正道中人都只投来鄙夷调笑的讥讽。
“看来,这就是整天围着女魔头打转的那个医士了。此人身为医士,献媚侍奉女魔头,竟有如男宠!”
罗玄恍然未闻,只神态专注,一勺一勺喂着羹汤。他没有座位,只能保持站立的姿势。为了完成喂汤羹的动作,不得不低头弯腰。聂小凤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泰然自若地享受着罗玄的躬身侍奉,神色如常地欣赏着歌舞。
洛清舟惊得合不拢嘴,极其难以置信眼前的画面。
医堂掌堂沈德仁不屑地对身边人说道:“哼,这个南郭先生,医术不怎么样,献媚的功夫倒是一流!”
齐墨笑吟吟看着场中一切,饶有兴味。计溪炅神色平淡,不发一语。
罗玄面无表情喂完一碗羹汤,又在聂小凤秘密传音的要求下,执起丝帕给她擦了擦嘴角。末了,罗玄将汤碗放归食盒,重新提起食盒。罗玄不理会窃窃私语的议论,也不看任何人一眼,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大殿。
洛清舟看了看仍旧一脸淡定欣赏歌舞的聂小凤,又看了看提着食盒离去的罗玄。洛清舟忽然“霍地”站起身,在众人诧异而打量的目光中,又有些颓然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