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素棠的武功特点是，她认准一个东西，就会一往无前，不会受任何其他东西的引诱。方素棠很知道，因为性格的缘故，在同水准的绝顶高手面前，方素棠的招式就是不够灵活的。

方素棠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更擅长下笨功夫。哪怕聂小凤极力卖破绽，做出让她有机可趁的样子，她也毫不受引诱。方素棠坚定拒绝更容易的取巧的方式，只与聂小凤比拼内力。

这是一个天生的犟种。与她比拼内力，聂小凤虽略胜一筹，但是是会两败俱伤。

还有个张醒窥伺在旁，手持长鞭，穿插攻袭。张醒如伺机而动的毒蛇，觑得空隙，便“呲溜”出招。伤不到聂小凤，但有些烦人。

方素棠与张醒配合默契。如果她们面对的是别人。她们的武功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但面对的是聂小凤。再是配合默契的两人，到底是两人，不是一人。配合中总有空隙。聂小凤比任何人都更擅长抓住这点空隙。

极小的空隙，对聂小凤而言，却是大有可为的宽阔天地。张醒一鞭挥向聂小凤。聂小凤并不躲，在张醒还没有反应过来前，聂小凤用掌风轻飘飘一拨弄，就让张醒的鞭子朝方素棠攻去。

反之亦然。方素棠的掌力收放自如。但好几次，却被聂小凤调拨得，险些打中张醒。

聂小凤最大的特点是敢用险招。她习惯了缩窄到极致的安全余裕——几乎没有余裕！张醒、方素棠最大的感受是，看似每一招，都将重创聂小凤，但每一招，都差之毫厘。

张醒心道，这一点上，聂小凤跟这个在旁观战的白衣人有些异曲同工。白衣人没有内力，已经让人在短时间内制服不了他。更何况是内力深不可测的聂小凤！

聂小凤其实也不满意这个僵持局面。虽然，冥域守卫一个个出现了。但用冥域守卫对付张醒与方素棠，就是把人当耗材。人海战术，损失太大。

聂小凤清楚，她须亲自啃下这两个硬骨头。

先解决掉这个弱的，才可迎来突破。鞭子再来时，聂小凤一脚踩住了。因为防着鞭子上喂毒，聂小凤不用手抓，只隔着靴子用脚踩。

踩住了，同时一掌劈去。张醒“咔嚓”在鞭头上一按，鞭子一松，张醒手中寒光闪闪，猛地欺身上前。原来，鞭子中藏着匕首。鞭头即是匕首的柄。

聂小凤猝不及防，险险避过。很快，聂小凤轻笑道：“张醒，你最该预备的是长剑。你最擅长的，既不是鞭子，也不是匕首，而是剑。”口气宛如指点后辈武功的师长。

聂小凤这般说，是为了攻心。与方素棠的坚定专注、一往无前相反，张醒的特点是诡谲变幻。优点与缺点是一体两面的。张醒既是灵动，也是躁。

张醒口上不承认，实际却有被说中心事之感。聂小凤的话，简直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一直以来，张醒都不愿承认，他最擅长剑。他一直假装最擅使鞭子。他随身携带的兵器，永远是鞭子，而不是剑。

聂小凤说的是对的，却不是为了好言提醒。聂小凤在打斗中途，出言点拨，是想让对手怀疑自己，让对手更浮躁。张醒越打越觉得，手中的匕首不称手，要换成长剑才能发挥出自己的真正实力。张醒越是想着，他在将就兵器，就越落入了聂小凤设的圈套。

对武者而言，兵器就如同衍生的手脚一般，是最亲密的伙伴，是不能有嫌隙的！兵器就是命！

这下，张醒的破绽就大了。聂小凤眼疾手快，一掌狠狠拍下，只道能了结了张醒。却不料，方素棠横蹿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方素棠来不及扭正身子与聂小凤对掌。她用自己的身体，替张醒受了聂小凤的蓄力一击。

方素棠口中喷出血来，长臂一捞，将呆愣的张醒扔出战圈之外。

“你快走！你帮不上忙，只会连累我！”

方素棠试图分心讲话，聂小凤急攻猛打。

“快走！你在此，我还要分心顾着你……”“砰——”方素棠一虚招，对上聂小凤的实招，方素棠臂上一痛，连连后退。

“师——”张醒握着匕首，冲来帮忙。

来得正好！聂小凤顺势一脚踢向张醒。方素棠再来救援，再度门户大开。

这可太有趣了！聂小凤越发得心应手。

方素棠又中了聂小凤的一击，步态渐显虚浮，她还敢不怕死地继续开口：“走！去接应稚儿他们……咳咳……”

“师父……”

“滚！你害我要分心讲话……你走，我才可谋退路脱身。你不走，我们两人都必死……”

方素棠又中了聂小凤一掌，脚步踉跄。

“我数三声！你再不走，我自尽在你面前！”方素棠口气中尽是决绝。散乱的灰白发丝在风中飘舞，有几分悲壮之意。

“一，二……”

张醒一咬牙，转身飞奔而走.

张醒一去，方素棠定心，招式身法复现出几分严谨有度。但她到底已是强弩之末。这份严谨很快因为受伤严重、气力耗竭而不断出现缺口。

聂小凤觑准了，又是势如千钧的一击。

“呲溜——”长鞭扫来，聂小凤攻势不由一歪，却是一旁观战的罗玄骤然出手！罗玄握着张醒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