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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从容不迫做着手上收尾活计。
他修订完自己的手札。再去医堂,把手札交付出去,又把独门丹方和炼丹技法传授给依若等人。
他还在医堂看了几天诊。
跳动的脉搏,酸馊的汗液,口臭、痰音……罗玄在接触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之中,慢慢感到了心平气和。治愈病人的欣喜,助他摒除杂念,驱赶内疚压抑。
又是一天,罗玄来到医堂前院区域,一天的忙碌尚未开始。罗玄静坐在自己的诊室中。
窗户大开,隔壁传来说话声。罗玄的诊室与和敏的诊室相邻。说话声正是从和敏的诊室中传来的。
那中年妇人的大嗓门有些耳熟:“小敏,你自己算算。你回来这几日,有多少时间在栖凤宫?教主近来心情很不好,是真的伤心过度了。”这是栖凤宫的花婆婆的声音,“我一天到晚都没见她笑过。天天自个儿待在房里。昨日好容易肯出门……”
和敏打断了她:“知道了。我料理完病人就去。我才回来,得把手头上积压的活儿干完嘛。”
“你们这些人啊,总是害怕自己显得谄媚教主。把她敬着供着,当个活菩萨。可教主也还是个小姑娘啊。哎,只我知道,教主看着冷漠高傲,实际是很孤独的。”花婆婆声音颇为动情。
“你们上上下下都是公事公办地对她。议事厅上,还动不动请立‘少教主’。教主没有家人,哪里就能随便立一个继承人?”
“花婆婆,慎言!”和敏声音压得低。
“别老叫我‘慎言慎言’的!咱们私下说两句怎么了?过年那会儿,教主叫你开方调理身子。她想要一个孩子,你也知道啊。好不容易,有个洛公子,跟我们教主多般配啊,竟就这么去了。唉,教主心里苦啊!那日洛公子走后,我哭得伤心。谁知教主竟说,他日,她若不测,未必有人会真心实意为她哭……”花婆婆说到此,竟有些哽咽。
和敏的声音极无奈:“花婆婆,我不是不上心教主,实在是,我那病人前日才死里逃生。这两日,情况还很不稳,随时或有不测。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罗玄推开门,朝外走去。路过医堂的医士堂,两位副掌堂聚集着几位资深的医士,在说着什么。
见到罗玄,副掌堂娜依唤住了他。
“罗大医师,今日您可有空?”空气有些凝滞,大部分人没有大惊小怪,没有大的表情,但气氛有些不妥。一个活泼些的医士,脸上已经现出古怪偷笑的神色。
罗玄等娜依的下文。
“是要往宫内跑一趟。应该中午前就能回来,不需耽误太久的。不知您可有空?”
罗玄点了点头。
花婆婆来找和敏,想必是小凤身体不适。他是大夫。治病救人理所当然,何必避讳?
罗玄几乎已经在盘算,见到聂小凤该说什么了。但去了才知道,是要给从俊彦大会拔选的男侍检查身体。
罗玄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和敏显得不热衷。难怪花婆婆会谈到什么“立少教主”和“教主想要孩子”。花婆婆是意在提醒和敏,给男宠检查身体,也是事关重大的正经事。
虽然医者无所谓男女之防。但到底是给“教主男侍们”检查身体,和敏以及几乎所有的女医士,都不想跟“教主男侍”沾上半分瓜葛。于是,随同罗玄一起的三个医士、三个医童全都是男子。
“前些日子,波明医士他们不是才检查过一遍吗?怎地又要检查?”李医士嘀咕抱怨着。
“他们那次检查的是教主察选前的人,是各项比赛名列前茅者。有二十几人呢。所以做起来才耗时。咱们这次检查的,是教主昨日真正挑中的。放心,才区区六人而已。一下就做完了。”白狼医士道。
“怎么叫上他啊?他不是……”
“咳,咳!别胡说……”
其实,三个医士、三个医童,就打算把活儿做完。他们并不指望罗玄做什么。只是,要“大医师”来领个头,好表明医堂的重视态度即可。依照三个医士的意思,大医师只要在一旁饮茶即可。
罗玄却不只是端坐品茶,而是亲自上手望闻问切,仔细查看一个个精壮的身体。罗玄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如此平静,不仅在认认真真检查每个人,而且,他是打心底里想检查仔细了。
他想确保,服侍小凤的人,不要给小凤染病才好。
罗玄一边认真履职,努力不去多想,一边仍不免深感,自己好生荒谬!
一个个少年男子,除去衣物,由着人细细打量。他们或羞涩,或坦然,或似大大咧咧不在意。但那眼角眉梢的一抹异色,却分明是自尊受损,故意作出轻松犯浑样儿罢了。说穿了,他们都清楚,他们是被挑选中的货品而已。
如果不是聂小凤,罗玄会对他们与挑选他们的人都嗤之以鼻,最少也是避而远之,不屑打交道。虽然是对聂小凤,罗玄发不出恶言,但此刻仍是在心中默叹:好好少年郎,如何作践自己若此!
罗玄一瞬觉得,他们如任人挑选的牲畜,自己则是助纣为虐的奴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