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检查,正好到午饭时间。侍女们端来饭菜。
同行医士开始调侃。
“哈哈,方才那娃娃脸的好生粗壮。”李医士笑容猥琐,还特地在“粗壮”两个字上加重了音。
白狼医士瞥了眼罗玄,口气似正经似玩笑:“可不是。你小子,早些钻研一下安胎的学问吧。”似是尽力将话题扯回正题。罗玄却听得越发梗窒。
李医士见罗玄面色沉冷肃重,也顺坡下驴,往更正经的角度嘻哈道:“哎呀,你就别打趣我了。教主安胎也不找我啊。妇人科可是和敏最擅长的。哪有我插手的份儿。”
罗玄全然吃不下饭了,也不想与这几人共处。胸腹间一口浊气淤滞着,直烧得肺腑滋滋地疼。
他只想出去走走。
罗玄往僻静处走。越走越远。走到周遭完全听不到人声,只余鸟嘶虫鸣时,他停下了脚步。
此处有很多醒目的巨大石头,树木则显得稀疏。巨石有卧倒的,有矗立的,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冥域本就有涉及巨石的仪式。看到这样的巨石场地,罗玄并不意外。如是平时,罗玄会免不了好奇,好好研究探查一番。但此刻,罗玄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想让自己先平静下来。
罗玄开始盘膝而坐,放空心神。
就在他的意识逐渐要与这自然万物融为一体时,他听到了人声。
一个年轻男人的道:“都已经忍了这么久,就更不能轻言放弃,更该有所得才行!出卖皮相、做男宠又有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要有所得,才不枉现在所受的委屈。景弟,你现下要做的,就是忍。来了栖凤宫,就学着低眉弯腰。你要服从她,讨好她,她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罗玄睁开了眼,循着声音望过去,透过葱茏树木,他看到了两个人。一个锦袍青年,眉眼英俊。一个青衣少年,长相精致秀美。
正在说话的,便是这个锦袍青年。
“人心都是肉长的。景弟你姿容秀丽,没有女人不喜欢的。只要一段时日后,你就可以学着反客为主。等她把你当至亲至爱了,那她就是你的人。她的心是你的,她的人是你的。自然她的一切都是你的。”锦袍青年顿了顿,又道:“你将来有了权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景弟道:“灿哥,真的有这么轻易吗?这一次俊彦大会,便有六人。我不过是六个中的一个而已!”
灿哥道:“能成为六人中的一个,已经说明你的不凡了!你看我,武功比试仅次于那个张醒,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景弟忙想安慰什么:“那是她瞎了眼,灿哥,我……”
灿哥打断他:“我们兄弟二人,有一人能留下,就不枉此行了。”
灿哥又道:“景弟,六人有六人的好。难道像去年那样,因为一个洛清舟,因为左护法几句话,无疾而终,草草收场,那就好吗?如果不多选几个,你不会有机会。你是慢热的性子。只有跟你接触长了,女人才会爱上你。从去年可知,教主对选男侍,本身也是犹豫的。她为何会犹豫?因为她也不愿随便跟人上床,而希望跟人谈情说爱。只要想谈情,就有隙可乘。”
景弟道:“既讲感情,便不该这样对我们。这一次又一次,让我们反复脱光了给人挑剔检查,又谈什么感情?”
灿哥道:“这只是第一步。忍过去!做男宠,就是要先牺牲掉一些自以为是的自尊。但只要在床上下工夫,让教主怀了你的孩子,往后父凭子贵,你就可以横着走。就算教主始终没个女人样儿。只要你有教主的孩子在手,未来的教主是你的精血造就,喊你做父亲,延续你家的香火,光大你家的门楣。到时,就算是教主之位,都未必没机会。”
景弟道:“灿哥,你想得太轻易了。“男侍”连入赘都不如,顶多算个‘妾’。”
灿哥道:“妾?你用生孩子吗?你只需向她发泄你的欲望便是。论长相,她也算万里挑一的美人。你再想想,她纵然高傲到天上去,一旦认了你,还不是乖乖臣服在你身下。你最多是表面的恭敬给她做足了。她却实实在在得俯下身子,亲身承受欢爱的苦果。是她给你生孩子,不是你给她生。你是男儿,怎么都不亏!”
景弟道:“可她便是生子,也不是给我生。不能给我传宗接代,谈何继承我家的香火?从父从夫,是咱们汉人的规矩。冥域谷的笮人、濮人都是从母系、党母族。按这儿的规矩,她的孩子,就只是她家的。我如何能父凭子贵?”
灿哥冷嗤:“不错,教主一直在推行蛮夷的规矩,一直把自己往野人的方向打造。但凡是不可看表面。教主毕竟是汉人。她骨子里还是认同礼仪伦常的。你看她设置的俊彦大会的比赛项目,什么诗书、算术、琴艺、棋艺,如果她那么喜欢那些野人,她就该把比赛项目设置成那些野人更擅长的,而非咱们擅长的。你看她喜欢的那个洛清舟,汉语讲得如此流利,几乎看不出笮人的影子了。”
“教主嘴里不承认,但她不可能真的变成蛮夷。退一万步讲,就算教主真的彻底从夷俗。她的孩子生出来后,也是有自己思想的。尤其,如果是男孩儿,可能抛得了‘夫为妻纲、尊卑伦常’吗?不可能!纵不幸,是女儿,就一定能抛却泱泱文明、做个蛮夷吗?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