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各派终于还是攻来了。冥域谷到处是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所有地方,都有人在议论,正道各派今日到了哪里,明日到了哪里。
罗玄在屋内看书,良久都没有翻页。门廊下侍卫的谈话不断钻入他耳中。
一个黝黑女侍卫说:“听说,那个什么正道武林盟主攻打咱们,汇集了八个门派,号称四千武林高手呀。”
另一个胖妇侍卫不以为然:“他们有四千高手,咱们冥域谷也有两千多武士严阵以待啊。咱们是在自己的地盘,他们却是远道而来。优势在我们。”
黝黑女侍卫仍是担忧:“但他们盘踞在匆云镇可有一段时日了。应该早就休整好了。听说,他们正道的‘正朔豪杰百强’中,排名前一百的,这次来了大半。”
胖妇侍卫嗤笑:“所谓‘正朔豪杰榜’,不就是哀牢派自娱自乐、自欺欺人的把戏嘛。”
“你可记得,那个华山一剑‘张若非’?他在‘正朔豪杰榜’的高手中不过排名八十多位。可那时,右护堂五位司僚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张若非虽然厉害,但你也别忘了。张若非在咱们教主手下,可是一招就落败了。”胖妇侍卫夸耀自豪的口气,仿佛打败张若非的是她自己一般。
黝黑女侍卫附和:“这倒是,别说张若非,就算是方素棠,教主也是一击即溃。”
“对呀,方素棠还是超脱于正朔豪杰榜之外的前辈耆宿呢。”胖妇侍卫雀跃的口气中满是崇拜:“教主武功天下无敌。他们那排名前一百的,别说才来了一半,就算全来了,教主也不会放在眼里。我估摸,这几十个排名前一百的,就算一起上,也未必是咱们教主的对手啊!”
冥域上下,都把小凤视为战无不胜的战神。没有人知道,她这段时日经历的曲折。小凤现在也未完全恢复功力吧。
外面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也打断了罗玄的思绪。
来人是聂小凤身边的侍女:“大医师,教主有请。”
罗玄已经多日未见聂小凤了。从栖凤宫紧张的气氛看,聂小凤似乎这两日便要出发,去与正道高手决一死战。他也极想见见小凤,想随小凤一道去决战地。
聂小凤在书房。
罗玄来到起,聂小凤专注于看手上的书卷,一直没有抬头,没有正眼瞧他。
罗玄刚要自行撩袍入座。
聂小凤开口了:“过来替我开墨。”
罗玄反应了一下,确定这书房内只有他和聂小凤两人,并无旁人。
罗玄的身形僵滞的同时,看着书桌前一身宝蓝锦缎的端坐身影,思绪飘忽到了从前。
曾经,聂小凤也是这般静静侍立于他身旁,为他开墨。其实,聂小凤看似躁动的表象下,也有极沉静的一面。她侍奉笔墨时,也似极乖巧安静。磨墨时,她也会闻着墨条的馨香,神色放松平和,淡然的气度,皎皎如云下松。
聂小凤可以为他磨墨添香。他自然也可以。
罗玄施施然走到书桌旁,取过砚台与墨条,舀一勺清水,开始磨墨。
罗玄做事,从来是极有耐心的。就像此刻磨墨的动作,不急不躁,发力均匀。墨条散发的清淡香气,让人愉悦。
聂小凤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挑剔罗玄磨墨。他磨的墨,墨质细腻均匀。磨墨时,他似乎既考虑到了聂小凤所用竹纸的质地,也考虑到了她行将落笔的小楷字体。聂小凤提笔试了试,墨汁浓淡正恰到好处。
磨完墨,罗玄又极自然地擦干墨条,将墨条归入墨盒中。全程看不出一丝不耐烦或不情愿。
“给我冲茶。”聂小凤想了想,又道:“喝银丝吧。”
靠窗有一方陶制小火炉。但现在天热,火炉中没有火。倒是暖壶的炭火未熄,里面盛满了水。
罗玄取过两只带把手的大茶杯。用暖壶开水将茶杯仔细烫过。分别舀了一大勺茶叶放入杯中,将头道茶水倒掉,再重新添上热水。最后,把两杯茶端到了聂小凤面前。
他放下茶杯,顺势拉过椅子,想坐在聂小凤身旁。
“我叫你坐了吗?”聂小凤冷冷抬头。
罗玄愣了一下,还是面色平静地坐下了,“你喝哪杯?”罗玄让自己的声音依旧自然平和。
聂小凤意识到,两杯茶水,有一杯是罗玄给自己泡的。聂小凤只道,罗玄现在便要取用他的那一杯。但罗玄自己清楚,他只是为了消解受支使的尴尬罢了。
“为何不用托盘?你不知道,你的手很脏吗?”聂小凤故意找茬道。
聂小凤也知道,罗玄磨墨后,就在水盆中洗过手。而且,罗玄端茶时,拿的是茶杯把手,并不会碰到茶杯杯沿。但聂小凤需要寻一个由头发作一番。
“还有,为何不用茶壶?冲茶是这么潦草的吗?”
如果是雨前、普洱、大红袍之类叶茶,罗玄会用茶壶过滤,只喝茶水。但是银丝、毛尖一类芽茶,素来是喝茶后把茶叶也吃了的。他很清楚,聂小凤与他都是一样的习惯。
罗玄定定看她:“你有话便直说。不然,你先冷静一下。”他转身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