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过后没几天,温寻就收拾东西回了学校。
临走前陆时衍把他送到楼下,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低声说:“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温寻当时还笑着点头,心里装着刚过完生日的甜,只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他回学校后一头扎进画室,赶那幅参加校内油画展的作品。
画的内容,其实是不久前回家时,无意间撞见的一幕——十月的午后,阳光斜斜洒进客厅,陆时衍坐在沙发上看书,侧脸被光线镀上一层浅金,手边放着一杯温茶,风从阳台吹进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
那是温寻心里最安稳、最不敢对外人说的画面。
他没拍照片,全凭着记忆一点点勾勒。
色调是暖橘与浅灰,笔触温柔又克制,没有画脸,只画了少年垂眸的轮廓、落在书页上的光影,还有沙发旁那一小片被阳光晒暖的角落。整幅画安静又温柔,藏着他说不出口的心动。
作品提交上去没多久,初筛通过的通知刚下来,校园论坛就炸开了。
有人匿名发帖,把他的画和几年前一位学长的获奖作品放在一起对比,说构图相似、光影结构接近,一口咬定他是抄袭。
底下很快跟了一堆评论,没几个人在意创作动机,只跟着嘲讽“投机取巧”“蹭热度”“连原创都不会”。
温寻点开帖子时,手指都在发抖。
那幅画里藏着他对陆时衍全部的心事,是他熬夜一点点磨出来的,怎么就成了抄袭。
他想去解释,想去对比细节,可一开口就被人堵回来,说“抄袭狗还敢辩解”。
画室里空荡荡的,画布还立在原地,暖色调的画面此刻看上去格外刺眼。
温寻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手机屏幕亮着,全是刺耳的议论。
他不敢告诉陆时衍,怕他担心,更怕这份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意,被人这样踩在脚下糟蹋。
直到傍晚,陆时衍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温寻看着那一连串“哥”,终于撑不住,眼泪砸在屏幕上,模糊了所有字迹。
陆时衍的消息弹了快十条,从“下课了吗”到“怎么不回消息”,最后一条是带着点沉的语气:
“哥,你不对劲。”
温寻盯着那行字,鼻尖一酸,终于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
铃声才响一声就被接起,陆时衍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么了?”
温寻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发涩:
“我……我参加画展的那幅画,出事了。”
他把论坛上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几乎是哽咽:
“那幅画是我照着你画的,是我坐在画室里一点点画出来的,我没有抄……他们根本不懂,就乱讲……”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陆时衍一开始还只是担心,等听见“照着你画的”,心口猛地一缩,紧跟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怒意。
他知道那幅画对温寻有多重要。
那不是一幅简单的参赛作品,是温寻藏了满心欢喜、不敢宣之于口的他。
“画的是我?”陆时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沉郁的气音。
“嗯……”温寻吸了吸鼻子,“就是上次回家,你在客厅晒太阳看书的样子……”
陆时衍闭了闭眼,指节攥得发白。
有人敢这么糟蹋他哥哥的心意,敢这么轻易否定他藏在画里的温柔。
“把帖子链接发给我。”
他语气平静,却听得温寻心头一紧——那是陆时衍真的动怒时才有的样子。
“你别冲动……”温寻连忙说,“越闹越大更不好。”
“不是闹。”陆时衍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脚步急促,“是证明,你没抄袭,我比谁都清楚。”
“那幅画里的光、影子、角落,全是只有我们家才有的样子,别人怎么抄得出来?”
温寻蹲在画室角落,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画室的灯没开,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冷光。
他看着自己那幅温暖明亮的画,只觉得浑身发冷。
所有人都在说他抄袭,没有人问他画的是什么,没有人懂他画的时候有多认真。
“可是他们不听我解释……”
陆时衍听到他这句小声的委屈,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坚定得不容置疑:
“那我去让他们听。”
“哥,你待在画室别乱跑,我现在过来。有我在,谁都不能这么欺负你。”
挂断电话,温寻抱着膝盖缩在地上。
画布上的暖光还在,像一束不被世人理解的、只属于他们的光。
而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污蔑,很快就会被陆时衍用最强势的方式,彻底掀翻。
半小时后,画室的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
光线骤然从门缝里涌进来,逆着光,温寻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陆时衍外套没拉,领口微敞,脸色沉得像十月的乌云,一双眼黑沉沉的,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蹲在地上的温寻身上。
他没说话,几步跨到温寻面前,二话不说就弯腰,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寻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陆时衍抱得很紧,紧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却又安稳得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