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单擦了把脸，不想再看镜中这副狼狈模样，转身走回房间，目光下意识又落在了床头那张合照上。

指腹轻轻擦过相框边缘，冰凉的玻璃隔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极了他和哥哥之间，如今这层跨不过去的距离。

要是能像从前一样，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那个人，该多好。

要是能撒撒娇、耍耍赖，把所有难受都推给对方扛着，该多好。

可现在，他连一句“我好想你”都不敢说。

手机在不远处安安静静躺着，屏幕黑着，像一块随时会炸开来的石头。

陈屹盯着它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敢伸手去碰。

他怕一打开，就看到周寻发来的新一轮逼迫；

怕一不留神，就刷到和家里有关的消息，让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全线崩溃；

更怕……怕看到什么让他彻底失控的东西。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装一切都还平静，假装自己还能撑得住，假装远方的人依旧安稳无恙。

陈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机械地收拾起这间小小的屋子。

把散落的东西归位，把皱掉的毯子铺平，把地板上昨夜不小心滴落的泪痕一点点擦干净。

好像只要把眼前整理得整齐一点，他那颗乱糟糟的心，也能跟着好受一分。

可后颈的腺体却很不配合，痛感一阵强过一阵，从细微的酸胀，慢慢变成沉沉的钝痛，时不时还会抽那么一下，疼得他指尖猛地一颤，扶着桌沿的手指节泛白。

他微微弓着身子，缓了好半晌，才将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压下去，额角早已渗出一层薄汗，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了几分。

医生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情绪不能再这样剧烈起伏，不能长期处于紧绷压抑的状态，否则腺体损伤会不可逆地恶化，到时候就算想补救，也无力回天。

可他身在这场精心布置的骗局里，被欺骗、被威胁、被拿捏，周遭全是无形的枷锁，连片刻的放松都成了奢望，又怎么能做到心绪平和。

他甚至不敢去医院复查，不敢面对那份写满恶化结果的报告单，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体，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渐渐走向崩塌。

左右都是熬，不如眼不见为净。

收拾完屋子，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街头传来车流穿梭的声响，烟火气十足，却与他格格不入。

陈屹翻出最简单的素色衣物换上，动作迟缓，每一个举动都透着藏不住的疲惫。

他没有胃口吃早餐，只是倒了一杯温水，捧着杯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指尖贴着杯壁，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目光放空，望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

视线里是形形色色的行人，他们步履匆匆，各有归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生活的气息，或欢喜，或平淡，唯独他，像一个被世界隔绝的局外人。

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念哥哥。

想念从前在家时，每一个清晨都有温热的早餐，哥哥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眉眼温柔，时不时叮嘱他慢点吃；想念自己腺体不适时，哥哥会细心地帮他按摩舒缓，一遍遍哄他放宽心；想念无论遇到什么事，哥哥都会挡在他身前，告诉他不用怕，一切有他。

那时候的他，从不用独自面对这些肮脏的算计，从不用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更不用在尊严和至亲之间，苦苦挣扎。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里，如果他从来没有遇见周寻，没有被这场虚假的温柔迷惑，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不会背井离乡，不会身心俱疲，不会腺体受损，更不会陷入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世上从没有如果，只有冰冷的、无法回头的结果。

他亲手推开了哥哥的庇护，一头扎进了别人设好的陷阱，如今这满身伤痕，都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午后，陈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水杯里的水早已凉透，他也未曾再喝一口。

期间手机偶尔亮起，都是无关紧要的推送，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生怕是周寻发来的消息，直到看清内容，才会缓缓松一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他以为，这份看似平静的煎熬，还能再持续一段时间，至少能让他多躲一会儿，多自欺欺人一会儿。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沉，楼道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他的住处靠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像是敲在陈屹的心上，让他浑身一僵，原本放空的思绪瞬间回笼，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