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冷味牢牢锁在狭长的走廊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陈屹站在病房门外,指尖攥得泛白,后颈腺体一阵阵发紧,细碎的钝痛反复撕扯神经。年少那场险些将他拖入深渊的阴影从未消散,残破的腺体经不起半点压迫,情绪一沉,旧伤便如约而至。
周珣的警告还刻在脑海里,下月的地块拍卖迫在眉睫,而躺在这间病房里的陈珩,正是这辈子最虚弱、最毫无防备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敲房门。
内里沉寂片刻,一道虚弱沙哑的男声缓缓传出,褪去了往日的沉稳清冷,裹着浓重的疲意。
“进来。”
陈屹推门而入,光线柔和的病房瞬间将他包裹。
病床之上,陈珩半靠着床头,胸口的伤限制着他的动作,脸色苍白单薄,往日里那双总能冷静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冷柏木的信息素收敛得极浅,温顺又克制,是多年来下意识护着他的习惯。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珩明显一怔,眉峰轻轻蹙起。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很轻,没有怒气,只有猝不及防的错愕。
陈屹脚步顿住,垂了垂眼,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愧疚与阴暗。他背负着要挟与算计而来,周身却要装作忐忑不安、满心懊悔的模样。
“我……回国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陈珩缓缓问道,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身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没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陈屹声音压得很低,慢慢走到病床边,距离不远不近,刻意营造出犹豫又牵挂的姿态,“回来之后,才听说你住院了。”
陈珩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牵扯到伤口,忍不住闷咳了两声。
“一点小伤,没必要到处说。”
“怎么会是小伤。”陈屹抬眼,眼底恰到好处地凝起一层红意,语气带着压抑的自责,“你从来不会轻易住院,能躺在这里,一定疼得很重。”
这话太过真切,让陈珩沉默下来。
他静静望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弟弟,少年身形愈发清瘦,眉眼间多了几分疏离的冷淡,唯独看向他时,藏着小心翼翼的局促。
从前那个黏着他、事事依赖他的小孩,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我没事,养一阵子就好了。”陈珩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外面事情处理完了?这段时间,你在外头过得还好吗?”
一句温和的问候,瞬间击溃了陈屹强装的外壳。
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被胁迫,被拿捏,尊严被碾碎,伤疤被反复撕开,性命悬于一线,还要被逼着在兄长最脆弱的时候,上演一场假意亲近的戏码。
可这些,他半个字都不能说。
“就那样。”陈屹避开他温和的视线,指尖微微蜷缩,“漂泊在外,没什么好不好的。比起我,你才更让人担心。”
陈珩轻轻颔首,气息微微起伏,伤口带来的隐痛一直在消磨他的精力。
“不用惦记我,我身边有看护,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安排妥当,也比不上有人陪着。”陈屹慢慢拉近半步,顺着周珣的要求,一点点主动靠近,语气柔软又委屈,“以前不管我生病还是难过,你都会陪着我。现在你生病了,我却缺席了这么久。”
这番话戳中了陈珩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陈屹。年少时那桩惨剧留下的隐患,让他时时刻刻都放心不下这个弟弟,常年收敛信息素,替他挡尽风雨,生怕他再受半点惊吓。
“不怪你。”陈珩轻声道,“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选择,我从来不会束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