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委屈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心底,拔不掉,消不散。
日子在压抑平淡的琐碎里缓缓流淌,转眼迈入九月。
此时我已孕三十九周,肚子沉甸甸坠着身体,每走一步都腰酸腿软,浑身沉重乏力,时时刻刻都要小心翼翼。
九月七号这天,冉以安特意停下半天跑单工作,全程陪着我去医院做产前最后一次大产检。
全套检查结束,医生拿着报告单,神色郑重叮嘱:“胎儿发育良好,胎位已正,随时可能发动临产。回家务必多加注意,一旦腹痛、见红、破水立刻入院。若一周内无动静,必须返院复查,万万不可大意。”
从医院出来,冉以安小心翼翼扶着我,脚步放得极慢,一遍遍反复叮嘱我万事小心。
我轻轻抚着圆滚滚的小腹,眼底漾起唯一一点柔软微光。
婚姻委屈,婆家凉薄,日子艰难。
可腹中即将降临的小生命,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期盼与支撑。
归家几日,我乖乖卧床休养,不敢劳累。心里一边忐忑期待孩子降生,一边被未知的生产恐惧缠绕,夜夜睡得不安稳。
九月十二号,深夜十一点。
广州的夜色灯火璀璨,夜市喧嚣未歇。冉以安在外跑外卖,临近收工,忽然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又藏着几分馋意:“老婆,想吃烧烤、喝奶茶吗?我顺路带点回来,我今晚跑单累了,想喝点啤酒垫垫肚子。”
我靠在沙发上,浑身酸软无力,连呼吸都带着滞重的疲惫,轻声回道:“我不吃,不饿。今天有点闷,呼吸不太顺畅,很累,你买完早点回来就好。”
“好,马上回。”
四十分钟后,冉以安提着烧烤与啤酒推门回家,匆匆洗漱完毕,一边吃东西一边和我闲聊:“老婆,今天宝宝乖不乖?明天就满医生说的一周期限了,没动静我们就得复查了。”
我倦意浓重,轻声应答:“嗯,我有点困了,先回房睡,你早点吃完休息。”
躺回床上,我缓缓调整呼吸,胸口闷滞感稍稍缓解,可睡意浅浅,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
冉以安吃完收拾完毕,沾床便困得睁不开眼,低声呢喃一句晚安,转瞬便沉沉入睡,呼吸绵长。
一室寂静。
可就在深夜最深沉的时刻,我的腹部忽然传来一阵隐隐钝痛。
阵痛细碎、反复,一阵紧过一阵,时轻时重。随之而来的是频繁的便意与尿意,我一遍遍起身跑卫生间,彻夜无休。
宫缩来得隐秘又顽固,我分不清是普通腹痛还是临产信号,只能咬牙强忍,独自熬到天边泛白。
天光微亮,痛感越发清晰剧烈,小腹一阵阵紧缩拉扯,疼得我浑身发僵。
我终于撑不住,轻轻推醒熟睡的冉以安,声音虚弱发颤:“以安,我肚子痛,好像要生了,我们去医院。”
冉以安瞬间惊醒,猛地坐起身,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开始收拾待产包。
“奶瓶放包里了吗?”
“没,在桌上。”我疼得脸色发白,勉强应声。
“还要什么?衣服、卫生巾都拿好没?”
“都备好了。”
他慌乱收拾完毕,天色已然大亮。我们不敢耽搁,骑着小电驴匆匆赶往医院,抵达时,已是清晨七点半。
医生立刻安排内检,指尖触诊过后,神色骤然收紧:“宫口开五指,立刻进产房待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