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林晚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急着看,先推开门,玄关的灯还亮着——苏晚宁又忘了关。拖鞋东倒西歪地散在地上,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第二性》,咖啡杯底残留着一圈干涸的褐色印记。
一切都和每天早上出门时一样,又不一样。
今天是2024年3月17日,苏晚宁搬走的第七天。
林晚放下包,解开围巾,终于点开那条消息。是苏晚宁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我在收拾东西,这周末会把剩下的搬走,钥匙我放在信箱里了。”
没有标点,没有称呼,像发给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又熄灭。她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半盒牛奶,是苏晚宁常喝的那个牌子,保质期到昨天。
她关上冰箱门,靠着料理台慢慢滑坐到地上。
厨房的窗户没关,三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潮湿气味。楼下有人在按车喇叭,远处有小孩在哭,这个世界照常运转,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叫林晚的人此刻正坐在厨房的地砖上,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她想恨,但找不到对象。
她只是突然想起六年前的今天,2018年3月17日,她第一次见到苏晚宁的那天。
那天上海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她在南京西路的星巴克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朋友,而苏晚宁端着咖啡走过来,不小心撞到了她的手臂,美式洒了大半,浸湿了她刚买的白衬衫袖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苏晚宁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纸巾,一张一张地往她袖子上按,头低得只能看见一个发旋。
林晚本来有点烦躁,但看着这个女孩急得耳尖都红了的样子,那股烦躁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没事,”她说,“反正这件衬衫也不贵。”
苏晚宁这才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很亮,像浸了水的黑曜石,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较真的表情:“不行,我弄脏的,我要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