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做好了。苏晚宁把林晚的那杯递给她,然后端起自己的美式,两个人站在靠窗的高脚桌旁,窗外是模糊的街景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苏晚宁问。
“金融,在陆家嘴。”林晚说。
苏晚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变化,像是不太喜欢这个答案,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我在复旦读博,中文系。”
林晚有些意外。她以为苏晚宁和她差不多大,但读博意味着要么是直博,要么是读了硕士之后又继续读,不管哪种,都说明这个看起来像被雨淋湿的小猫一样的女孩,至少已经有二十五六岁了。
“你多大了?”林晚忍不住问。
“二十四,”苏晚宁笑了笑,“是不是看着不像?我妈说我看上去像高中生。”
二十四,比林晚大两个月。林晚是八月的生日,苏晚宁是六月的。
“你呢?”苏晚宁问。
“也是二十四,比你小两个月。”
“那你要叫我姐姐。”苏晚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得意。
林晚没有叫。她不是一个擅长配合别人开玩笑的人,但她记住了苏晚宁笑起来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不会太大显得夸张,也不会太小显得敷衍,是一种刚刚好的、让人想要多看几眼的笑容。
她们聊了大概四十分钟。林晚后来怎么都想不起来那四十分钟里她们到底聊了什么,好像是聊了咖啡的烘焙程度,聊了上海的房价,聊了各自专业里那些无聊的细节。但林晚记得一件事——苏晚宁说话的时候喜欢用很多语气词,“呀”“啦”“哦”,让原本普通的内容听起来都变得生动起来。她还喜欢在说话的时候比划手势,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各种弧线,像在写一种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字。
雨停了。
苏晚宁看了一眼手机,说:“我要走了,下午还有课。”
林晚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很剧烈,但足以让她注意到。
“那个,”苏晚宁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微信多少?我把咖啡钱转你。”
林晚想说咖啡钱你不是已经付了吗,但她看着苏晚宁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这个女孩不是在要还钱,她是在要一个联系方式,她是在用一种笨拙又体面的方式,把“再见”变成“下次见”。
林晚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
苏晚宁扫了码,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冲林晚挥了挥手,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米白色的针织衫在三月的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微信对话框里那条系统消息:“你已添加了苏晚宁,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苏晚宁的头像是一张海边的照片,看不太清人脸,只能看到一片深蓝色的海和一个站在海边的模糊剪影。林晚放大那张照片,试图辨认出那个剪影的轮廓,但像素太低了,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形站在水和天的交界处。
她把照片缩小,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出星巴克的时候,雨后的空气里有种湿润的清新味道,地面上的积水映着天空和云朵,梧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点开和苏晚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咖啡很好喝。”
过了大概三分钟,对面回了消息:“是我弄脏了你的衬衫啦,应该我谢你才对。对了,你的衬衫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干洗?我可以出干洗费。”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打字:“真的没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那就好。对了,你今天有空吗?我下课之后可以请你吃晚饭,算是正式赔罪。”
林晚站在路口,红灯在倒数,数字从三十跳到二十九、二十八。她看着那个数字一秒一秒地减少,心想,她的生活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未知数了。
红灯变成了绿灯。
她打下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