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种,把食物塞进嘴里然后一动不动地咀嚼的样子,”苏晚宁比划着,“特别可爱。”
林晚不知道自己“吃东西的样子”有什么值得被形容为“可爱”的,但苏晚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很真诚,不像是在客套或者恭维,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这种不加修饰的真诚让林晚有点不知所措。她已经习惯了职场上的客套和社交场合的虚与委蛇,习惯了把真实的情绪藏在表情管理之后,习惯了用“嗯”“好的”“没问题”来应对所有的场面。但苏晚宁不吃这一套,她问真正的问题,说真正的话,做真正的表情,她整个人就像一块没有经过打磨的璞玉,粗糙、尖锐,但有温度。
吃完饭,苏晚宁抢着买了单,林晚要AA被她一把按住手机:“说好了我请客赔罪的,你要是AA就太不给我面子了。”
林晚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没有再坚持。
走出饭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五角场的灯光亮起来,把整个商圈照得如同白昼。苏晚宁站在路边等车,晚风吹起她的头发,浅绿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晚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林晚注意到苏晚宁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你住哪里?”苏晚宁问。
“浦东,世纪大道那边。”
“好远,”苏晚宁皱了皱眉,“那你怎么回去?打车吗?”
“地铁吧,二号线直接到。”
苏晚宁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温热的、带着某种可能性的沉默,像一杯刚泡好的茶,需要时间才能泡出味道。
“林晚,”苏晚宁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那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吃饭吗?”
林晚看着苏晚宁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她想说“当然可以”,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这两个字太轻了,配不上此刻胸腔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
她点了点头。
苏晚宁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之前的笑容是礼貌的、开心的、满足的,而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种东西,林晚后来想了很多年才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终于等到你”的释然。
车来了,苏晚宁打开车门,在坐进去之前回过头来看了林晚一眼,说了一句让林晚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的话。
她说:“林晚,你知道吗,我今天本来是打算去图书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星巴克。现在想想,可能就是为了遇到你吧。”
车门关上,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变成了两个模糊的红点,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晚站在路边,晚风吹着她的脸,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余韵,有点冷,但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是烫的。
她掏出手机,给苏晚宁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苏晚宁很快回了:“好,你也是。”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反反复复地看着和苏晚宁的聊天记录。没有很多内容,加起来不过几十条消息,但她每一条都看了很多遍,看苏晚宁发来的表情包,看她说的每一句话,看她打出的每一个标点符号。
凌晨一点,苏晚宁发来一条消息:“我到家啦,今天真的很开心。晚安,林晚。”
林晚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很久。这两个字她每天都会对很多人说,对同事说,对父母说,对外卖小哥说,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晚安”像这次一样,让她觉得这两个字不仅仅是一个礼貌的结束语,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某种承诺的表达。
她回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晚宁笑起来的样子,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浅绿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的光。
她想,她的生活轨道可能不止偏了一度。
可能是偏了三度,或者五度,或者更多。
她不知道这会让她的生活驶向哪里,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害怕未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