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期的林晚,变得不像林晚了。
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是她的同事赵屿。赵屿和她同年入职,坐在她隔壁的工位,两个人虽然算不上朋友,但因为长期一起加班,形成了一种战友式的默契。赵屿是那种很典型的金融男,精于算计,善于社交,永远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笑起来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
“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赵屿在一个加班的深夜突然问她。
林晚正在看一份上市公司的年报,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什么?”
“你最近一直在笑,”赵屿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对着屏幕傻笑,我观察好几天了。”
林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在笑,更不知道自己已经“一直在笑”好几天了。
“没有,”她说,“只是最近心情比较好。”
赵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那个眼神让林晚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赵屿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但这个插曲提醒了她——她的情绪正在失控,正在从她精心构建的理性外壳里渗出来,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挡都挡不住。
她开始在工作间隙给苏晚宁发消息,频率从每天几条变成了每天几十条。她会在开会的时候偷偷看手机,会在写报告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回复消息,会在深夜加完班之后给苏晚宁打电话,哪怕只说五分钟,哪怕只是听苏晚宁说一句“你今天辛苦了”。
这些行为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正常,但放在林晚身上就不正常了。因为林晚是那种会把手机静音放在抽屉里、一整天都不看一眼的人,是那种觉得“秒回消息”是一种低效行为的人,是那种在社交场合宁可用邮件沟通也不愿意加微信的人。
苏晚宁改变了她。或者说,苏晚宁唤醒了她身体里某个沉睡了很久的部分,那个部分会笑,会想一个人,会因为一条消息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一个约定而期待一整周。
七月中旬,苏晚宁的论文开题报告通过了,她说要庆祝,林晚说好,然后在下班后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五角场。苏晚宁在学校附近订了一家日料店,不是那种高级的怀石料理,而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小店,门面很小,里面只有六张桌子,老板是一对日本夫妇,做的都是家常菜。
苏晚宁已经点好了菜,看到林晚走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倒。林晚走过去坐下,苏晚宁就凑过来闻了闻她的衣服,皱了皱鼻子:“你身上好重的咖啡味。”
“今天开了三个会,喝了四杯咖啡。”林晚说。
苏晚宁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你答应过我不喝那么多咖啡的。”
林晚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这种事,但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看到苏晚宁眼里那种真切的担忧,那种担忧让她觉得自己被在乎着,这种感觉比任何咖啡都提神。
菜一道道上来了,日式炸鸡、玉子烧、味增汤、烤青花鱼,还有一份苏晚宁特地点的茶碗蒸。苏晚宁把茶碗蒸推到林晚面前:“这个给你,你不是说胃不好吗,吃点热的东西暖暖胃。”
林晚舀了一勺茶碗蒸放进嘴里,鸡蛋嫩得像布丁,高汤的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酱油的回甘。她抬起头,看到苏晚宁正托着腮看她吃东西,嘴角带着一种类似于“慈母”的笑容。
“你怎么不吃?”林晚问。
“我在看你吃,”苏晚宁说,“你吃东西的时候最可爱,平时都板着脸,只有吃东西的时候表情会放松下来,像个正常人。”
“我平时不像正常人吗?”
“你平时像个机器人,”苏晚宁毫不客气地说,“说话像机器人,走路像机器人,连笑都像机器人——‘滴,接收到好笑的信息,启动微笑程序’。”
林晚被她的形容逗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标准微笑,而是一种控制不住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笑,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了牙齿。
苏晚宁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秒,然后说:“你看,就这样笑,多好看。”
林晚不笑了,低头喝味增汤,但耳朵红了。苏晚宁看到了她的红耳朵,没有点破,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开始说自己的事情。
“开题报告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写论文了,导师说希望我明年年底之前能完成初稿,这样后年可以顺利毕业。”苏晚宁一边拆烤青花鱼的刺一边说,“然后我想申请一个访问学者的项目,去日本待半年,导师说有个很好的机会,东京大学那边有个教授在做和我很相关的研究。”
林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
“去日本?”她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