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春节,林晚一个人回了老家。
苏晚宁本来想跟她一起回去的,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她们都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场暴风雨——而是以“朋友”的身份。苏晚宁甚至想好了说辞:“林晚说她在上海的朋友过年不回家,一个人太孤单了,就邀请我去她家过年。”
但林晚拒绝了。
“不是时候。”林晚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箱,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苏晚宁坐在床边,双腿盘起来,怀里抱着靠枕,看着林晚的背影。她没说话,但林晚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那种沉甸甸的、带着问号的目光。
过了很久,苏晚宁说:“那以后呢?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林晚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等我们更稳定一点。”
“更稳定是多稳定?等我们在一起五年?十年?还是等我们存够了钱,买了房,有了所谓的‘底气’?”苏晚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林晚的耳朵里。
林晚转过身来,看着苏晚宁。苏晚宁的眼睛里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丝她很少在林晚面前展露的东西——愤怒。那种愤怒不是冲着林晚的,而是冲着她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的,但因为没有可以发泄的对象,它只能变成一种压抑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在两个人的关系里弥漫开来。
“晚宁,”林晚走过去,蹲下来,握住苏晚宁的手,“我不是不想让你去。我是怕。我怕我妈看出什么,怕我爸发脾气,怕好好的一个年过得鸡飞狗跳。你懂吗?”
苏晚宁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懂。”
林晚知道她不懂。或者说,她懂,但她不认同。苏晚宁从小在一个开明的家庭长大,父母都是知识分子,虽然她还没有跟他们出柜,但她的成长环境让她天然地相信,只要足够真诚,足够勇敢,一切都可以被理解。
但林晚不一样。
林晚的父亲是做生意的,在老家那个小城市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信奉的东西很简单:钱、面子、传宗接代。林晚从小就学会了在他面前扮演一个乖顺的女儿,考上他指定的大学,选了他认可的专业,做他觉得体面的工作。她用了二十四年的时间,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让他满意的产品。
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告诉他,这个产品有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缺陷”,他会是什么反应。她不敢想。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林晚坐在老家的客厅里,电视机里放着春晚,主持人说着喜庆的吉祥话,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父亲坐在沙发上喝茶,林晚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刷手机。群里的同事在发红包,朋友圈里都在晒年夜饭,热闹得像一场全民狂欢。
苏晚宁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家年夜饭的餐桌,满满一桌子菜,中间是一道红烧鲤鱼,鱼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还在看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