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那些最初的对话,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笨拙的真诚,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林晚看着那些文字,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部别人的电影,电影里的那个人也叫林晚,但她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个会为了一条消息傻笑的人,那个会在雨里等一个人的林晚,真的是她吗?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变成那个连续三天不回家、让女朋友一个人对着空冰箱崩溃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宁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到了,安。”
林晚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以前的苏晚宁会发“我到杭州啦!酒店还不错,床很大,但是没有你大,哈哈”,会用很多语气词和表情包,会让她觉得即使隔着几百公里,她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过是一个拥抱的长度。
但现在,只有四个字。干巴巴的,公事公办的,像发给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林晚打了很长一段话:“晚宁,对不起最近一直没时间陪你,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我一定好好补偿你,我们去看海好不好?去临港,或者去更远的地方,去青岛,去厦门,去哪里都行,只要你喜欢。”
她看着这段话,觉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真的想补偿苏晚宁,真的想带她去看海,真的想回到以前那种简单快乐的日子。但她又觉得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因为她不知道“忙完这个项目”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好好补偿”要怎么补偿,不知道“去哪里都行”到底能去哪里。
她把这段话删了,重新打:“晚安,早点休息。”
苏晚宁回了:“嗯,你也是。”
又是“嗯”。
林晚盯着那个“嗯”字,像盯着一个黑洞,所有的光都被吸进去了,什么都照不亮。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隔壁房间的空调外机在嗡嗡作响,楼下有野猫在叫春,声音凄厉得像婴儿的哭声。
她想给苏晚宁打电话,想听到她的声音,想确认她们之间没有问题,一切只是她想多了。
但她的手没有去拿手机。
因为她在害怕。不是害怕苏晚宁会说什么,而是害怕苏晚宁什么都不说。害怕电话接通之后,两边都是沉默,沉默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而那种呼吸声不再是温热的、亲密的,而变成了一种测量距离的工具——距离越远,呼吸声越轻。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一个重要的客户会议,她需要在九点之前到公司,准备好所有的材料,保持最佳的状态,让客户相信她是值得信任的。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裂缝。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林晚,那个把所有数字都记得一清二楚的林晚,那个让客户频频点头的林晚,她的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此刻在杭州的一家酒店里,也许也在辗转反侧,也许也在看着手机,也许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