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林晞醒来。
她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头痛欲裂。昨晚从会议中心回来后,她吃了两片安眠药,才勉强睡着。但睡眠很浅,全是噩梦。
她梦见母亲从塔吊上坠落,梦见□□在笑,梦见自己站在宴会厅的舞台上,手里拿着注射器,台下是几百张惊恐的脸。
然后她醒了,浑身冷汗。
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陈铮的。还有几条信息:
“接电话。”
“我们需要谈谈。”
“林晞,别做傻事。”
最后一条是凌晨五点发的。
她没有回复,起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像鬼一样。
洗漱,换衣服,化妆。她用厚厚的粉底遮住黑眼圈,涂上口红,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然后,她拿出那个装着□□的小玻璃瓶,对着光看。
无色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像水。但这一小瓶,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在三十秒内停止呼吸。
“晞夜”昨晚控制身体时,就是去拿这个的。她要在晚宴上,用这个“审判”□□。
林晞拧开瓶盖,倒了几滴在马桶里,然后冲掉。她不能完全倒掉,那样“晞夜”会发现。但稀释浓度,也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林教授,我是□□。”副市长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平静,“我收到了一封信,我想你应该知道。”
“什么信?”
“清道夫的邀请函。邀请我明晚八点,在宴会厅做个了断。”□□笑了,笑声很轻,“林教授,你觉得我该去吗?”
“这是您的事。”
“不,这是我们的事。”□□的声音冷下来,“因为信里还说,如果我死了,会有人把十五年前的所有真相公之于众。包括你母亲的死,包括棉纺厂项目,包括……你。”
林晞的心脏收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清道夫手里有能毁掉我的证据,也有能毁掉你的证据。”□□说,“林教授,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如果我出事,你也跑不掉。”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停顿,“所以,明晚的宴会,我需要你在场。如果清道夫真的出现,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控制局面。”□□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专家,你知道凶手会怎么想,会怎么做。有你在,我安全一些。而且,如果最后真的需要……”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晞听懂了。如果最后需要“处理”掉清道夫,她是最好的刀。
“我考虑一下。”她说。
“别考虑太久。晚宴六点开始入场,我希望在五点前得到你的答复。”□□挂了电话。
林晞握着手机,站在浴室里,全身冰凉。
□□在拉她下水。他猜到了她和清道夫的关系,或者至少,怀疑她知道内情。他想利用她,在晚宴上自保,甚至反杀。
而她,没有选择。如果不去,□□可能会提前对她下手。如果去……
门铃突然响了。
林晞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是陈铮,一个人,脸色严肃。
她犹豫了几秒,打开门。
“陈队,这么早。”
“不早了。”陈铮走进来,关上门,看着她,“你昨晚去哪儿了?”
“在家睡觉。”
“是吗?”陈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这是昨晚九点四十五分,会议中心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截图。这个人,是你吧?”
照片上,一个穿深色外套、戴棒球帽的女人,正从一辆车里出来。脸被帽子遮住大半,但身形、走路的姿态,和林晞一模一样。
林晞的心脏狂跳。她昨晚确实去了会议中心,但没想到会被拍得这么清楚。
“我去现场看看,为今天晚宴做准备。”她说。
“一个人?深夜?在停职期间?”陈铮逼近一步,“林晞,别撒谎了。你去那里,是因为晞夜让你去的,对吗?她去取东西,藏在通风管道里的东西。”
林晞后退,靠在墙上。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了。”陈铮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火,“我查了证物室的监控,查了纤维样本,查了DNA,查了所有能查的东西。林晞,你知道我现在手里有多少证据指向你吗?”
“指向我什么?”
“指向你就是清道夫!”陈铮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皱眉,“或者,是你体内的另一个人格。但无论你是谁,身体是你的,责任是你的!”
两人在玄关对峙。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陈铮,”林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控制不了她呢?如果我说,明天晚上,她真的会在宴会厅动手,杀□□,可能还会杀其他人,而我……阻止不了呢?”
陈铮的手松开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绝望,但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决绝。
“那就让我帮你。”他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把晞夜的计划告诉我。我布控,我控制现场,我保证不会有人死。但你,必须配合。”
“怎么配合?”
“现在跟我回局里,接受保护性监禁。明天晚上,你不准出现在现场。”陈铮说,“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林晞。”
林晞笑了,笑容凄凉。
“救我的方法?陈铮,十五年前,我妈妈死的时候,你们警察也说会救她。结果呢?她‘被自杀’了。这一次,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是警察!”陈铮的声音在颤抖,“就凭我这三年,每一天都在追查真相!就凭我不想看到你也变成凶手!”
“我已经是了。”林晞推开他,走到窗边,“就算不是我亲手杀的,那些人也是因我而死。晞夜是我的另一面,她做的,就是我内心深处想做的。你明白吗?”
陈铮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林晞……”
“你走吧。”林晞没有回头,“今晚的宴会,我会去。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这一切。如果你要抓我,那就来吧。但在那之前,别挡我的路。”
陈铮站在原地,很久。然后,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林晞跌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耳机里,K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走了。但他在楼下留了人,至少四个,在监视这栋楼的所有出口。”
“我知道。”林晞擦掉眼泪,“K,帮我个忙。”
“什么?”
“今晚六点,宴会开始前两小时,干扰这栋楼的电力系统。十分钟就够了。我要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里?”
“去见晞夜。”林晞站起来,看着镜子里泪痕斑驳的自己,“最后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