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整,整栋公寓楼陷入黑暗。
电力中断的瞬间,监视林晞家的四名警察同时抬头。走廊应急灯亮起,投下惨绿的光。
“什么情况?”
“跳闸了?物业呢?”
“不对劲,保持警戒!”
但十秒后,连应急灯也熄灭了。真正的黑暗降临,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林晞站在门后,手握门把,心里默数:三、二、一。
她拉开门,贴着墙滑出去。走廊里,警察的脚步声朝楼梯间集中——他们以为她会从那里逃跑。但林晞反方向,走向走廊尽头的垃圾处理间。
那里有个维修通道,直通地下室。她三天前就发现了,当时是为了“观察逃生路线”。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霉味扑面而来。她打开手机手电筒,沿着锈蚀的铁梯往下爬。地下室很暗,堆满杂物,但有一条通道连接相邻楼栋的地下停车场。
十分钟后,她从隔壁楼的出口钻出来,身上沾满灰尘。外面下起了小雨,街道湿漉漉的,街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
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车牌号是K给的。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是个中年女人,戴着口罩,没回头。
“去哪儿?”
“城南,老棉纺厂。”林晞说。
车子启动,驶入雨夜。林晞回头看,公寓楼还是一片漆黑,警车的红□□在远处闪烁。
耳机里,K的声音传来:“电力会在十分钟后恢复。监控记录我处理过了,显示是整栋楼的线路故障。但陈铮不傻,他会发现你是趁乱跑的。”
“我需要多久?”
“现在六点二十。晚宴八点开始,你最多有一个半小时。”
“够了。”
车子在城南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停下。老棉纺厂的轮廓在雨夜中像巨兽的骨架,厂房窗户破碎,墙皮剥落,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
“在这儿等我。”林晞对司机说。
“小姐,这地方……不太安全。”司机犹豫。
“我会加钱。”
她推开车门,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
厂房入口被铁链锁着,但有一扇侧门的锁被撬开了。新痕迹,应该是最近几天的事。
林晞推门进去。里面很大,空旷,只有几台锈蚀的机器还立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霉菌和雨水混合的味道。
地上有脚印,很新,是女人的运动鞋尺码。和她的一样。
她跟着脚印往里走,手机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惨白的光柱。厂房深处,有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林晞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破桌子,一把椅子。桌上点着一支蜡烛,烛光摇曳。烛台旁边,放着一个铁盒子——和她母亲老房子里那个一模一样。
盒子是打开的。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展开,是“晞夜”的字迹,钢笔写的,笔迹凌厉:
“林晞,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晚宴应该快开始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不,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知道你一直想阻止我。你想用法律的方式,用正当的程序,让□□付出代价。但你知道那不可能。十五年前不可能,今天也不可能。他有太多保护伞,太多利益链条。法律动不了他,除非……”
“除非有人用法律之外的方式,逼他认罪。”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今晚,在所有人面前,我会播放所有证据:贪污、洗钱、工程造假、药物审批腐败,还有妈妈的那段录音。然后,我会让他亲口认罪。在镜头前,在几百人面前,承认他做过的一切。”
“之后,我会给他注射药剂。但不是致死剂量——是吐真剂。改良过的,能让人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说出所有真相。他会详细描述他怎么害死妈妈,怎么处理那十七户,怎么和另外三个人勾结。然后,警察会逮捕他,法院会审判他,他会死在监狱里,身败名裂。”
“这才是正义。这才是妈妈应得的结局。”
“但需要你配合。因为如果我一个人做,可能会失败。我需要你——林晞,犯罪心理专家,专案组顾问——在现场引导警方,控制局面。你需要确保在证据播放后,警方第一时间控制□□,而不是我。你需要确保吐真剂生效时,有足够多的证人在场。你需要……成为我的盟友。”
“选择吧。盒子里第二样东西,是给你的。”
林晞放下信纸,手在颤抖。她从盒子里拿出第二样东西——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像遥控器,但更复杂。上面有按钮,有指示灯,还有一个小屏幕。
“这是信号控制器。按红色按钮,会启动我藏在宴会厅的投影设备,播放证据。按绿色按钮,会激活□□座位下的注射装置——很微小,不会致命,只会注入吐真剂。按黄色按钮,是紧急终止,会切断所有设备电源。”
“控制器在你手里。证据播不播,药剂用不用,你来决定。”
“如果你选择合作,晚上七点半,带着控制器来宴会厅。我会在控制室等你。我们一起完成这场审判。”
“如果你选择对抗……盒子里第三样东西,是给你的最后礼物。”
林晞看向盒子深处。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
她打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是照片,几十张,散落在桌上。
第一张,是陈铮。照片拍摄于三年前,在一个酒吧门口,他扶着一个醉醺醺的女孩上车。女孩的脸被打码了,但照片角度刻意暧昧。
第二张,是陈铮的父亲,□□。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拍摄日期是他自杀前一天。
第三张,是陈铮的银行流水截图。显示在他父亲死后三天,他的账户里多了二十万。汇款方是一个海外公司。
第四张,是陈铮和城建局局长的合影,背景是某个高档餐厅。时间是一年前,清道夫第三个案子发生后一周。
林晞一张张翻看,血液冰凉。这些照片,每一张都能毁掉陈铮的职业生涯,甚至把他送进监狱。有的是真的,但被断章取义;有的是伪造的,但技术高超,难以分辨。
信纸最后一段字:
“如果你选择对抗,如果你报警,如果你把这些交给陈铮……这些照片会在明早出现在所有媒体的邮箱里。陈铮会因受贿、渎职、包庇等罪名被调查,他父亲的死会被重新定性为‘灭口’,他这三年在清道夫案中的所有努力,都会变成他‘掩盖真相’的证据。”
“你忍心吗?他帮过你,信任过你。如果你毁了他,你和□□有什么区别?”
“选择吧,林晞。合作,还是毁灭?”
“我等你到七点半。控制室见。”
“——晞夜”
信纸从林晞手中滑落,飘到地上。烛光晃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她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雨水从发梢滴落,混着眼泪,分不清是冷是热。
耳机里,K的声音小心翼翼:“林晞?你还好吗?我监测到你的心率……”
“我看到了。”林晞的声音嘶哑,“照片,控制器,还有……选择。”
“什么选择?”
林晞把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K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些照片,有一部分是真的。”K最终说,“陈铮的父亲死后,确实有笔钱汇到他账户,是保险赔偿。他和城建局局长的合影,是去年一次工作餐会,当时我也在监控名单上。但其他照片……尤其是酒吧那张,是伪造的。我查了原图,那个女孩是他表妹,当时喝醉了,他送她回家。”
“但媒体不会在乎真相。”林晞苦笑,“他们只需要爆炸性的标题:‘清道夫专案组长涉嫌受贿包庇’、‘英雄警察的堕落’。陈铮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