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晞夜在逼你。”K说,“用陈铮的前途,逼你合作。”
“不只是陈铮。”林晞拿起控制器,对着烛光看,“如果我合作,我就是共犯。我在现场,我控制设备,我参与‘审判’。一旦出事,我和她一样,是凶手。”
“如果你不合作,陈铮会被毁掉。而且……晞夜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式完成计划。没有你的引导,她可能会失控,真的杀人。”
两难。无论选哪条路,都有人会受伤。
林晞看着桌上的照片。陈铮在病床前握着父亲的手,眼神里的痛苦那么真实。这三年,他追查清道夫,也是在追查父亲死亡的真相。如果因为自己,让他身败名裂……
手机震动。是陈铮发来的信息:
“你在哪儿?”
很简短,但林晞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愤怒,担忧,还有被背叛的痛楚。
她没有回复。而是拿起控制器,按下了红色按钮旁边的一个小开关。屏幕亮起,显示一行字:
“设备自检中……”
几秒后,屏幕变化:
“主投影设备:就绪”
“音频系统:就绪”
“注射装置A(□□):就绪”
“注射装置B(城建局长):就绪”
“注射装置C(审计局长):就绪”
“注射装置D(副检察长):就绪”
林晞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不是只有一个目标。是四个。
晞夜要在今晚,一次性“审判”整个链条。
“K,”她低声说,“晞夜的目标不止□□。还有另外三个人,城建局长、审计局长、副检察长。她准备了四个注射装置。”
“什么?”K的声音透着震惊,“但她信里说只是吐真剂……”
“你信吗?”林晞反问,“如果只是吐真剂,为什么需要四个装置?为什么需要这么精密的计划?K,我觉得她骗了我。或者说,她没说完真相。”
她重新拿起信纸,对着烛光仔细看。在纸张的右下角,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字,很轻,像是无意中写下的:
“有些罪,只能用血来洗。”
林晞的手开始发抖。她突然明白了。晞夜说的“审判”,从来不是法律审判。是处决。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处决那四个人。
而自己,如果带着控制器去现场,如果按下了按钮……就是帮凶。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
“林教授,考虑好了吗?我在去宴会的路上了。希望今晚能见到你。”
声音温和,但透着威胁。
林晞挂断电话,看着桌上散落的照片,看着烛光里摇曳的铁盒,看着手里那个冰冷的控制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七点了。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小时。距离晞夜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必须做出选择。
耳机里,K说:“林晞,无论你选什么,我会支持你。但如果你要去现场,我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我会黑进宴会厅的消防系统。如果你需要制造混乱,或者需要逃生通道,告诉我。”K停顿,“另外……我查到一些新东西。关于晞夜的过去。”
“什么意思?”
“我追踪了她的活动轨迹,不只是这三年的,是更早的。”K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她第一次‘出现’,不是三年前,是十五年前。你母亲死后第三天,你的就诊记录显示,你出现了短暂的记忆缺失和性格变化。医生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但症状描述……很像DID的初期表现。”
林晞握紧了手机。
“你是说,晞夜在我妈妈死后就存在了?”
“可能更早。”K说,“我找到了一份你小学时的心理咨询记录。八岁,你因为‘经常和空气说话’被老师建议去看医生。记录里,你告诉医生,你有个‘看不见的朋友’,叫‘小夜’。你说小夜会保护你,在你害怕的时候陪你说话。”
烛光剧烈晃动。林晞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那个朋友……是晞夜?”
“很可能。”K说,“林晞,晞夜可能不是你妈妈死后才诞生的。她可能一直存在,是你童年的保护者,是你不敢面对的那部分自己。妈妈的死只是……让她变得更强大,更极端。”
林晞闭上眼睛。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八岁的自己,躲在被窝里,对着黑暗小声说话:“小夜,爸爸今天又喝酒了,我好怕……”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回应:“别怕,我在。我会保护你。”
那个声音,很温柔,和现在的晞夜不同。但确实是同一个存在。
“所以她不是怪物。”林晞低声说,“她是我的一部分。一直都是。”
“对。”K说,“所以你不能‘消灭’她,林晞。你只能……接纳她,理解她,然后引导她。但今晚,时间不够了。”
林晞睁开眼睛,看着控制器屏幕上的倒计时:
“距离预设启动时间:00:29:47”
晞夜设定了自动程序。如果七点半她没有收到确认信号,设备会自动启动。
“K,”她站起来,把控制器装进口袋,把照片收进信封,“我要去现场。”
“你决定合作?”
“我决定去见她。”林晞说,“面对面,最后一次对话。如果她能说服我,如果她的计划真的只是逼他们认罪……也许我可以帮忙。但如果她要杀人……”
她没有说下去,但K明白了。
“我会在外面等你。随时联系。”
“谢谢。”
林晞吹灭蜡烛,走出办公室。厂房外,雨下得更大了。白色网约车还等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市会议中心。快。”
车子驶入雨夜,朝城市中心驶去。
后座上,林晞拿出手机,给陈铮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晚宴现场,控制室。清道夫在那里。如果我七点四十没出来,就带人进去。但在这之前,不要行动。给我十分钟。”
发送。然后,她关掉手机。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开,像一场模糊的梦。
还有二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