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几秒,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传来,很轻,很慢:
“林晞,你离真相很近了。但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是晞夜的声音。不,是真正的清道夫的声音。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要做什么。”那个声音说,“□□死了,但事情还没结束。城建局长、审计局长、副检察长……他们还活着。法律可能审判不了他们,但正义可以。”
“你要杀他们?”
“不是我。是你。”声音停顿,“或者说,是晞夜。她还在,林晞。她只是累了,在休息。但如果你需要,她会醒来。她一直都会醒来,为了保护你。”
“我不需要她保护!”
“不,你需要。”声音变得冰冷,“因为真正的危险,不是那些已经被抓的人。是那些还没被发现的,藏在更深处的人。比如……陈铮的父亲,□□当年举报的,不只是□□一个人。是整个链条,从市里到省里,甚至更高。”
林晞的血液凝固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陈铮继续查下去,他会死。就像他父亲一样。”声音说,“唯一的办法,是让所有人都以为,案子已经结了。清道夫死了,□□死了,正义得到了伸张。然后,让一切平静下来。”
“你是周明远,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变声器关闭,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晞,我是周叔叔。”
是周明远。真的是他。
林晞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她问,声音哽咽,“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变成……怪物?”
“你不是怪物,小晞。你是你妈妈的女儿,是正义的继承者。”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平常的故事,“你妈妈当年收集证据,是想用法律讨回公道。但法律保护不了她,保护不了那些受害者。所以,我用了我的方式。”
“你杀了人。”
“我杀的是该死的人。”周明远说,“而且,我教会了你如何保护自己。晞夜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的剑,是你的盾。她可以做到你不敢做的事,可以保护你免受伤害。”
“包括杀陈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良久,周明远说:
“我不希望那样。陈铮是个好警察,像他父亲一样。但如果他威胁到你,威胁到更大的真相……晞夜会做出选择。就像当年,她选择保护你,而让我‘消失’一样。”
林晞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当年,周明远假死,让晞夜成为新的“清道夫”。现在,如果陈铮继续查,晞夜可能会再次“保护”她——用杀人的方式。
“如果我答应你,让一切结束呢?”她问,“如果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案子结案,让陈铮停止调查……你会放过他吗?”
“会。”周明远说,“但前提是,你要让晞夜彻底沉睡。用药物,用治疗,用任何方法。让她忘记这一切,忘记仇恨,也忘记……使命。”
“那真正的清道夫呢?你会停止吗?”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小晞,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但我可以保证,不会再有人因为你而死。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承诺。”
通话结束了。忙音在耳边回响。
林晞放下手机,浑身冰冷。窗外,夜色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门开了,陈铮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
“拿到了。高浓度镇静剂,足够让你睡十二小时。束缚带是特制的,有报警功能,如果被强行挣脱会自动通知我。”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林晞,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把自己锁起来,靠药物压制……”
“我没选择了。”林晞打断他,“陈铮,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明天晚上,如果晚宴开始后,我还没有联系你……就带人冲进我家。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看到什么,不要犹豫。”
陈铮看着她,眼神锐利。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没有。”林晞别过脸,“我只是……害怕。害怕晞夜会失控,害怕会伤害无辜的人。尤其是你。”
陈铮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听着,林晞。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查到底。这是我父亲的遗愿,也是我的职责。但我也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所以,你也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好吗?”
林晞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喉咙发紧。她想告诉他一切,想警告他危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说了,陈铮会立刻去查周明远,会陷入更深的危险。而晞夜可能会醒来,可能会像周明远说的那样,“保护”她。
不。她不能冒这个险。
“我答应你。”她最终说。
陈铮松开了手,但眼神依然充满担忧。
“我送你回家。今晚我会安排人在楼下盯着,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深夜十二点半,林晞回到公寓。
她锁好门,拉上所有窗帘,然后打开医疗箱。镇静剂是针剂,一小瓶透明液体。束缚带是黑色的,有金属扣和电子锁。
按照说明,她给自己注射了镇静剂。液体推入静脉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来。她跌跌撞撞走到卧室,把束缚带的一端扣在床柱上,另一端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电子锁启动,倒计时十二小时。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药效上来,意识开始模糊。
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影站在床边。是晞夜,还是周明远?分不清了。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很轻,很温柔:
“睡吧,林晞。等你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晞夜……”她喃喃。
“我在。我一直都在。”
“不要伤害陈铮……”
“只要他不伤害你,我就不会伤害他。”
“妈妈……”
“妈妈在看着我们。她会为我们骄傲的。”
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林晞闭上眼睛,最后一丝意识消散。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老人坐在黑暗中,面前摆着一只新折的纸鹤。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睡了。按计划进行。”
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的声音回答:
“明白。明晚八点,宴会厅。一切就绪。”
老人放下手机,拿起纸鹤,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
纸鹤的翅膀上,用极小的字写着:
“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