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亲手逮捕我。不要让其他人动手。”林晞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悲伤,“因为如果是你,我不会恨你。如果是别人,我怕我会……反抗。”
陈铮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他知道她的意思——如果她再次变成晞夜,如果她再次杀人,她希望由他来结束这一切。因为只有他,她不会恨。
“我答应你。”他哑声说,“但你也答应我,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努力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我答应。”
两人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相拥。像两个伤痕累累的战士,在漫长的战争后,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休憩的战壕。
门外传来敲门声。周维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评估报告,表情复杂。
“结果出来了。”他说,“专家组一致认为,林晞的人格整合已经基本完成,社会危害性评级为低。建议……批准出院。”
林晞的身体僵了一下。陈铮感觉到她在发抖。
“但有条件。”周维明补充,“第一,必须继续定期接受心理治疗,每周一次。第二,必须按时服药,药量会根据情况调整。第三,出院后半年内,不得离开本市,必须配合警方随叫随到的监管。第四……”
他停顿,看着陈铮:
“第四,陈铮警官作为监管责任人,需要对林晞的行为负连带责任。如果她再次涉案,你也会被追责。你确定要签这个字吗?”
陈铮没有丝毫犹豫:“我签。”
“你想清楚。这意味着你的职业生涯和她绑在一起了。她再出事,你这身警服就穿到头了。”
“我想得很清楚。”陈铮看向林晞,眼神坚定,“三年前我就该签了。现在,只是补上迟到的承诺。”
周维明看着他们,最终,叹了口气,把文件和笔递过来。
陈铮签下名字,笔迹刚劲有力。林晞也签了,手在抖,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恭喜你,林晞。”周维明收起文件,难得地露出笑容,“下周一出院。之后……好好生活。”
他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治疗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照亮了墙角的一盆绿植,叶片在光下泛着健康的翠绿。
“陈铮,”林晞突然说,“我想去看看妈妈。”
“好。我陪你去。”
“还有……”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监测手环,“我想把这个摘掉。不是要逃避监管,是……我想试着,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一天。就一天。”
陈铮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是监测手环的备用钥匙。他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手环松开了。林晞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但很快,血液流通,印子慢慢淡去。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像在感受久违的自由。然后,她抬头,对陈铮笑了。那个笑容明亮、温暖,像真正的阳光。
“谢谢你。”
“不客气。”陈铮也笑了,三年来第一次真心地笑,“走吧,林晞。我们回家。”
“家?”
“嗯。我们的家。”
他牵起她的手,走出治疗室,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出这栋困了她三年的建筑。外面阳光正好,风很轻,天空是清澈的湛蓝。
林晞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远处的车流声,有生活的气息。
“陈铮,”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晞夜真的回来了,你会怎么办?”
陈铮握紧她的手。
“我会告诉她,林晞在等你回家。我们都在等你回家。”
林晞转头看他,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好。”她说,“那我们就回家。”
两人走下台阶,走进阳光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不会分开。
远处,街对面的咖啡店里,一个老人坐在窗边,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报纸。他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然后,他放下报纸,在桌上留下一只折纸鹤,起身离开。
折纸鹤的翅膀上,用极小的字写着:
“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启动。”
风从窗外吹进来,纸鹤轻轻晃动,像要飞起来。
但它没有飞。
它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在阳光里,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