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解决不了问题。”林晞轻声说,“只会制造更多悲剧。”
“但至少解气啊。”芳姐叹气,“你知道吗,这里很多人,其实不恨你。她们恨的是那些把你逼到这一步的人。”
林晞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缝纫,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像在缝合自己破碎的人生。
中午休息时,狱警过来叫她:“2037,有人探视。”
林晞的心跳漏了一拍。是陈铮。
探视室里,陈铮坐在玻璃窗后,穿着便服,脸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一些,但眼下的乌青还是很重。他看到林晞,立刻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思念,也有努力掩饰的疲惫。
“还好吗?”他拿起话筒。
“还好。”林晞也拿起话筒,声音有些哑,“你呢?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陈铮摇头,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瘦了。没好好吃饭?”
“吃了。”林晞苦笑,“监狱的饭,能胖才怪。”
两人都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隔着玻璃,隔着十五年的刑期,隔着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连笑都变得奢侈。
“红姐说,你找过她。”林晞轻声说。
“嗯。她人不错,在监狱里有威信,能照顾你。”陈铮停顿了一下,“日记……你看了吗?”
“看了。”林晞直视他的眼睛,“周明远让你一周后给我,是在暗示什么?”
陈铮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我查了。2008年8月,省纪委确实收到过一封关于棉纺厂案的举报信,但当时被压下了。收信人叫□□,当时是省纪委的处长,现在已经退休了。”
“他还活着吗?”
“活着,但中风了,在医院,不能说话。”陈铮的眼神变得锐利,“但他在中风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信在银行保险箱,钥匙在折纸鹤里。’”
林晞的心脏狂跳起来:“什么折纸鹤?”
“你妈妈留给你的。周明远说,你小时候,妈妈每年生日都送你一只折纸鹤,里面藏着当年的生日礼物。那些折纸鹤,你还留着吗?”
林晞愣住了。妈妈每年生日送的折纸鹤……她一直收在一个铁盒里,放在老宅的床底下。入狱前,她托陈铮去老宅取一些衣物,难道……
“我找到了那个铁盒。”陈铮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已经泛黄的折纸鹤,贴在玻璃上,“这是你十岁生日时,妈妈送你的。我拆开了,里面有一把钥匙。”
林晞看着那只折纸鹤,眼泪涌了上来。她记得那一天,妈妈把折纸鹤放在她手心,说:“小晞,这是钥匙,能打开世界上所有的门。”
原来不是童话,是真的。
“哪家银行?”她声音颤抖。
“市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保险箱编号704。”陈铮收回折纸鹤,声音更低,“但我不能去取。赵厅长的人在盯着我。林晞,需要你去。”
“我怎么去?我在监狱里……”
“下个月,你有一次外诊机会。”陈铮快速说,“监狱医院设备有限,你需要去市医院做一次全面体检。那天,我会安排。拿到东西,交给红姐,她会处理。”
林晞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她知道他在冒险,在赌,赌她能拿到证据,赌他们能掀翻那个庞大的保护伞网络。
“如果失败了呢?”她轻声问。
“那就失败。”陈铮笑了,笑容苦涩但坚定,“但至少我们试过了。林晞,这是最后的机会。那封信里,可能有扳倒赵厅长的铁证。有了它,你就能减刑,也许不用等十五年……”
“我不在乎减刑。”林晞打断他,眼泪掉下来,“我在乎你。陈铮,如果失败,你会死。他们会杀了你。”
“我不会死。”陈铮伸手,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她脸颊的位置,“我答应过要等你,就一定会等你。十五年,一天都不会少。”
探视时间到了。狱警走过来。
陈铮最后看了她一眼,用口型说:“等我安排。小心。”
然后他起身离开。
林晞坐在那里,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里的听筒还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忙音,像倒计时的钟声。
嘀,嘀,嘀。
晚上,熄灯后。
林晞躺在窄小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高窗的铁栏杆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她在脑子里一遍遍回忆陈铮的话,回忆妈妈日记里的字句,回忆那只泛黄的折纸鹤。
钥匙。保险箱。最后一份证据。
如果成功,也许真能掀翻那个网络。如果失败……
她不敢想。
“睡不着?”对面下铺,红姐的声音传来。
“嗯。”林晞轻声应。
“在想陈铮?”
“……嗯。”
红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晞,我女儿死的时候,我也觉得天塌了。觉得活着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但后来我想,如果我死了,谁记得她?谁给她讨公道?所以我要活着,活得比那些害她的人都久,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她翻了个身,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也一样。为了你妈妈,为了陈铮,为了所有相信正义的人,你得活着,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林晞的眼泪又涌上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谢,红姐。”
“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监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狱警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林晞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
一天,两天,三天……离下个月的外诊,还有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后,她会拿到那把钥匙,打开那个保险箱,拿出妈妈十五年前留下的最后证据。
然后,用那份证据,为妈妈讨回公道,为自己争取自由,为陈铮扫清障碍。
也为所有被那个腐败网络吞噬的人,点亮一盏微弱的、但执着的灯。
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一点,照在她脸上。
而她睡着了,梦里有妈妈,有陈铮,有阳光。
还有一个声音在说:
“活下去,林晞。为了光明到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