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刚过,京市的气温彻底降了下来。
几场秋雨过后,老城区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季老爷子住在城北的一处四合院里,走进小巷里曲曲折折,只有几只鸟儿停在院子的树梢上叽叽喳喳。
季时序被一通电话叫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穿过回廊闻到书房里点着淡淡的檀香,季老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子。
正慢条斯理的摆弄着窗台上的十八学士茶花。
“爷爷。”季时序走过去,在红木桌前站定,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朝季老爷子鞠躬问好。
虽然季老爷子是季时序母亲的父亲,但因为季时序的父亲是入赘,因此季时序在幼时被教导喊爷爷奶奶。
“回来了?”老爷子没抬头,只是抬起小剪子,干脆利落的剪掉了一根长歪的枝丫,“坐吧。”
季时序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没有主动开口。因为他知道爷爷叫他回来,绝对不是为了想见他这么简单。
果然,老爷子放下剪刀摘下老花镜,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季时序面前。
“最近圈子里挺热闹啊。”
季老爷子的声音平静,只是季时序听出了话语间的压迫。
“听说贺兰舟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不仅勾搭客户,还把你迷得神魂颠倒。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季时序神色未变,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贺家明那点不入流的手段,找个人威胁两次就老实了,不会脏了季家的名声。”
“季家的名声我倒是不担心。”
季老爷子笑了笑,眼神直直的看着季时序道:“时序,我只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季时序抿了抿唇,没说话。
“你前脚刚为了那个周横的案子,把你二叔得罪了个彻底。后脚就大张旗鼓的带着贺兰舟到处招摇。”季老爷子的表情变了,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时序,你是在给自己树敌,还是在给他树敌?”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结,老爷子没有给季时序辩驳的机会,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你了解贺兰舟吗?且不说你们俩的年龄差距,单说他在贺家那种吃人的地方,靠自己做到了现在的位置上,他这一路走得有多难,你清楚吗?”
季老爷子盯着季时序,语气严厉字字珠玑:“他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又因为你的一时兴起卷进了季家的浑水里。你有信心护住他吗?”
“若是出了事情怎么办?你是打算自己跳船自保,还是拉着他一起沉船?”
季时序放在膝盖的手慢慢收紧,脸色看起来苍白了一些。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季老爷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外孙,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以前你身边换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这一次呢?你告诉我,他和之前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
三个问题,把季时序那颗想粉饰太平的心挑开放在阳光下。
窗外卷起一股秋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鸟儿也不在歌唱,站在树梢歪着脑袋看向屋内。
季时序沉默的这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的是贺兰舟在停车场无奈的表情,是他在夜市前带着烟火气息的笑,也是他发烧时毫无防备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