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季时序觉得还不够，于是断下定论：“所以，这半年你哪也别去。国内有我给你兜底，你想要什么样的案子我都能给你找来。现在出国，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洋洋洒洒的一大段话，分析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衡量利弊、规避风险。

满眼都是我为你打算好了的笃定，办公室里也因此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在耳边放大，贺兰舟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

季时序说了这么多，分析了市场、分析了风险、分析了客户流失率。

但他唯独没有问一句：“贺兰舟，你自己想不想去？”

贺兰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件事的本质并没有多么严重，季时序的分析甚至从商业角度来看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让贺兰舟感到愤怒的，是季时序的态度。

季时序没把他当成平等的身份和他商量，而是在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对他进行管理。

他直接越过了贺兰舟的个人意愿，单方面替他做出了判决。

“说完了吗？”贺兰舟的语气依旧冷静，只不过表情看起来越发冷漠。

季时序愣了一下，终于察觉到了贺兰舟的反常：“怎么了？我哪句分析得不对？”

贺兰舟没有和他争对错，他太了解季时序了，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会找出一大堆理由继续和他分析利弊。

“你分析得都对。”贺兰舟冷淡的看着他，“但我需要自己思考。你先出去吧，我还有工作。”

季时序看着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慌，但又觉得自己占理：“兰舟，我是为了你好，你别……”

“出去。”贺兰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季时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贺兰舟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便站起身：“行，你慢慢想。晚上我来接你吃饭。”

最终门被季时序关上。

贺兰舟一个人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他拿起那张A4纸，看着上面季时序的名字，此时有些讽刺。

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贺家正房那个女人站在客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他选学校、替他选衣服、替他做决定，甚至连什么时候出门都精确到时间。

那个女人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控制一个私生子的生活，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体面的正室。

那些为你好的安排，和今天季时序说的我是为你好，在贺兰舟耳朵里，发出了同一种声音。

他知道季时序不是那个女人。

但是他害怕那种被人掌控的窒息感，这种感觉一旦被触发，理智就会被恐惧吞没。

贺兰舟靠在椅背闭上双眼，把最近这段时间季时序替他做决定的事情，在脑子里一一复盘。

射箭馆里，不问他的意见就替他回绝了高总。宋泽清送来的请柬季时序以不知道为由，没有告诉自己。

到了今天，连他事业上的重大转折，季时序也要拿着一堆冰冷的数据，高高在上地替他做出不是好时机的判决。

贺兰舟觉得自己有必要理智的评估这段关系的健康程度。

他忽然想起了国庆前的那晚，季时序在车外拉住他的手腕，眼神真挚地说出的那句话。

“你首先是贺兰舟，然后才是其他身份。我不该替你做主。”

说得多么漂亮啊。

可是季时序说的，和他做的，是同一件事吗？

他这二十年来学习上位者思维，让他潜意识里就认为自己的判断永远是正确的。

他以为只要给够了特权、给够了资源、给出最好的避风港，就是爱。

让贺兰舟彻底丧失独立飞翔的能力，变成依附于他的金丝雀。

贺兰舟把那张A4纸放进抽屉，然后打开电脑，沉默片刻后，给楚未辞发了一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