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寝室的灯被季时序随手按亮。
白色的光驱散了黑暗,将这间四人寝照的一清二楚。
左边靠门是季时序的床位,干净、整洁甚至还带有薄薄的一层灰。而右边则是堆满了画具、颜料和一摞摞素描本。
季时序的目光随意地一扫,第一眼就落在了右边那边书桌旁的画架上。
那是一幅还没画完的油画风景画。
画面的主体是一小片向日葵,远处背景的色彩被压得很暗,像是暴雨将至前的黑云。
而前面的天空出现一小簇明亮的光束,几株向日葵挣扎着向画面的上方生长,去够那一缕阳光。
季时序站在画架前盯着那片明黄色,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贺兰舟的脸。
想起了贺兰舟顶着骂名,一步步在京市律政圈杀出一条血路的样子。
他就像这画里的向日葵,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出生,拼了命地要爬向有光的地方,只为了掌控自己的人生。
男生放好画具,正准备换鞋,一抬头就看见季时序站在自己的画前,看得很入神。
他微微蹙眉,对于画画的人来说,半成品画作被一个陌生人这么长时间的审视,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这花的颜色怎么调出来的?很有生命力。”
就在男生准备开口赶人的时候,季时序突然出声了。
他愣了一下,原本以为这种下手狠辣轻浮的公子哥,最多也就是附庸风雅地夸一句画得挺好看。
没想到对方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色彩关系。
“镉黄加了一点点赭石……”谢知非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回答,“因为背景底色很重,如果纯用明黄会压不住,加点赭石会有种从泥土里扎根生长的感觉。”
季时序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不错。挺有灵气的。”
他转过身,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长着一张幼态脸的男生。
“认识一下,计算机大二,季时序。”
“谢知非。美术学院,大一。”谢知非平淡的应了一声,但显然没有想要继续深聊下去的想法,转身准备收拾画具。
“大一啊,难怪长得跟个未成年似的。”季时序笑了笑,随后他指了指那幅画,“这幅画,卖吗?”
谢知非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卖。这是我的参赛作品。”
“大一能有什么正经比赛?”季时序轻笑了一声,“我挺喜欢这幅画的,给你三千,卖我。”
三千块。
听到这个数字,谢知非动作顿了顿。
对于一个从粤城偏远小镇考上来,要靠着资助才交得起学费的穷学生来说,三千块绝对是一笔能解燃眉之急的巨款。
它可以用来买一套新的油画颜料,可以寄给独自一人拉扯他长大的母亲,甚至可以支撑他下个学期大半的生活费。
谢知非的心在那一秒确实动摇了,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幅向日葵上。
画上的向日葵迎着光,热烈而纯粹。
这是他根据小时候家乡院子里的回忆画的,为了考上大学,他在画室里熬了整整两年,每天机械地画着符合应试教育标准的素描石膏和水粉静物。
那些流水线一样的肌肉记忆,差点磨灭了他对画画最初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