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非站在原地,看着季时序转身爬上床,没再说话。
季时序关了宿舍里的灯,整个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黑暗中,季时序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那幅画,而是贺兰舟站在法庭上的样子。
在所有人都想把贺兰舟踩进泥里的时候,他挺着脊背,一步也不退。
向日葵。
季时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而底下的谢知非默默地将那几幅风景画一幅幅重新包好,然后放进床底下的箱子里。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幅向日葵上。
真的不卖吗?
谢知非在心里问自己。
现实的问题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让他不得不在脑子里算一笔账。
三千块能买多少支好颜料?多少张好画布?能补上这个月因为买画具而捉襟见肘的伙食费,甚至还能寄回家里,让妈妈少干点手工活。
然后他想到了即将到来的那个比赛。
这幅画他自己能不能拿奖?
说实话,他没把握。美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班里有几个同学的基本功和技法比他扎实得多,评委的口味他也摸不透。
万一落选了,这幅画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更重要的是,他画这幅画的时候,确实心怀憧憬。
他想着等以后自己有了名气,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工作室,一定要把这幅画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握笔的初心。
他也想起了临行前,那位自掏腰包资助他来京市的老教师拍着他肩膀说的话:“知非啊,你有天赋。你的画是有灵魂的,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但值得被看见,和能不能吃饱饭,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理想在饥饿面前,总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谢知非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双手握住画板的两侧,将那幅向日葵翻转过去,面朝白墙放着。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爬上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
第二天清晨。
谢知非像往常一样,准时在六点半起床。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去食堂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白面馒头。回到宿舍时,季时序那个床铺里还没有一点动静。
谢知非一边啃着馒头,再次走到桌前,把那幅画翻了过来,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七点半,季时序的床帘里传来动静,紧接着是翻身下床的声音。
“季学长。”
季时序揉着酸疼的脖子,刚一下床,谢知非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他转过头,看着谢知非一副要谈判的架势。
“我想好了。”谢知非看着他,“画可以卖给你,但是价格要改。比赛的一等奖奖金是一万块,我要一半,五千块。三千太少了。”
季时序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这小孩昨晚拒绝得那么干脆,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艺术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