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柏林,白昼短得让人觉得压抑。下午四点,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晚上七点,一栋高级写字楼里,楚未辞牵头成立的联合律所办事处,依然灯火通明。
“贺,这是弗兰克并购案最终的尽调报告补充文件,我放在这儿了。”
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德国律师,敲开贺兰舟办公室的门,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他看着坐在桌后,带着防蓝光眼镜,眼底有着明显青黑色的贺兰舟,忍不住摇了摇头。
“听我说,贺,你不能再这么干了。”本地合伙人卢卡斯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英语,但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
“在这里,过度加班可是违法的。如果你猝死在办公室里,不仅楚会杀了我,劳工局也会找律所的麻烦。”
贺兰舟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原本清冷的声线因为连日的疲惫而微微沙:“谢谢提醒,卢卡斯。这份报告看完,我今天就下班。你先回去吧,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好吧。你也是。”卢卡斯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门被关上,贺兰舟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勉强驱散了一点困意。
其实,刚来柏林的前两个月,卢卡斯和其他德国同事对他可不是这种态度。
德国的法律圈子极度排外,对于一个空降过来的中国合伙人,他们表面上维持着礼貌,骨子里却透着一种傲慢的审视。
重要的案子不交给他,在沟通法条和当地商业惯例时,也总是带着一种你不懂我们规则的敷衍。
他们都在观望,想看看这个看起来文弱,长得漂亮的亚洲律师,什么时候会知难而退。
贺兰舟没有抱怨,他太熟悉这种被排挤的境遇了。在贺家是这样,在国内初出茅庐时也是这样。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人闭嘴的,只有实力。
于是贺兰舟开始疯狂的加班,白天处理跨国沟通和会议,晚上学习德国商法典和欧盟的反垄断法。
他非常专业的拿下了两个国内企业收购受阻的案子,在谈判桌上展现出的手段,让这里的律师对他刮目相看。
两个月下来,他拼着一股劲,把办事处的业绩翻了三番。
本地的团队终于被他折服了,他们开始真正接受这个不苟言笑,但专业素质硬得像花岗岩一样的上司。
当然,他们也很庆幸,这位上司虽然是个工作狂,但从不强求底下的人跟着他一起卷。
贺兰舟把最后一份文件看完,签上字,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十点半。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飘起的雪花。玻璃窗上映出他如今的模样,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因为这几个月的高压工作,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一圈。
贺兰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他把自己逼得这么紧,除了工作需要,还有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他需要用高度饱和的工作,来填满大脑的每一个缝隙,这样才没有时间去想那个人。
贺兰舟垂下眼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练地切到了微信界面。
上面有一个被免打扰的置顶对话框。
贺兰舟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
对话框里,全是季时序单方面发来的消息。有早晚安的问候,有日常报备,当然也有一些无聊的分享。
他知道季时序在国内经历了什么,身处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贺兰舟要知道并不难,
不可否认,他确实喜欢季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