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独自加班的深夜,贺兰舟偶尔也会恍惚,想起在京市那个热闹的夜市里,季时序脸上沾着黑灰捧着烤红薯的样子。
或者是他拉着自己去看话剧,两人并肩走在江边沉默的放松。还有在射箭馆,季时序挺拔的身姿。
那个像太阳一样充满活力,既热烈又强势的人,确实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喜欢,不足以让他放弃自己的人生规划。
说实话,如果没有季时序,他有可能不会来柏林。就像季时序说的,这里太排外了,而且他就算做到现在这种程度,还没有任何希望。
贺兰舟看着屏幕上季时序的信息,沉默着,他从来没有回复过季时序的任何一条消息。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
不是因为还在生气,从他坐上飞往柏林的航班那一刻起,那点因为被干涉而产生的愤怒就已经消散了。
他不回复,是因为害怕。他习惯了在做任何决定之前,把所有的风险评估清楚,把退路找好。
如果他回复了,季时序一定会说:我错了,我改了。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不定这只是为了追到他做的妥协。
一旦他给出了回应,这段关系就会彻底失控。他不想让自己再次陷入那种被别人掌控人生的恐慌中。
他还没想清楚这段关系到底有没有未来,所以在想清楚之前,他决定冷处理。
况且……贺兰舟在心底冷嘲了一声。
季时序这个负心汉,除了嘴上说说,发两条无关痛痒的信息,到现在连影子都没见到。
想到这,贺兰舟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揣回大衣口袋。他关掉办公室的灯,走进柏林风雪交加的夜晚。
而另一边,被贺兰舟在心里骂作负心汉的季时序,早在下午三点就拖着行李箱找到了贺兰舟住的公寓楼下。
季时序拖着行李箱,站在一处铁艺大门外,和门卫室里那个满头白发的德国老头大眼瞪小眼。
这位古板的德国大爷铁面无私,任凭季时序用流利的英语怎么解释自己是来找朋友的.
老头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德语:“Nein(不行)。没有住户的亲自确认,谁也不能进去。”
季时序压着性子,试图掏出一叠欧元塞过去。老头不仅没收,反而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一副随时准备报警抓这个行贿者的架势。
季时序又换了怀柔政策,谎称自己是贺兰舟远道而来的亲戚,手机丢了联系不上。老头冷漠地指了指墙上的座机,示意他自己打上去问。
威逼利诱,软硬皆施,全军覆没。
季时序站在风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在国内跟季崇远那种老狐狸斗智斗勇,把集团和公司翻了个底朝天都赢了,结果跑了半个地球,居然被一个上了年纪的德国老头死死堵在了门外。
但他季时序什么时候吃过闭门羹?
进不去门是吧?行。
季时序直接转身,找了附近一家最高端的中介公司,要求立刻租下这栋公寓楼里任何一套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空房。
花多少钱都可以。
资本的力量在全世界都是通用的,不到两个小时,季时序就拿着那套公寓的门禁卡,光明正大地从那个德国老头面前走了进去。
老头看着他手里的门禁卡,虽然满眼狐疑,但也只能按规矩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