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嗡——”
清晨,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一切光线挡在室外,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带着某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紧促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厚重的被子里伸了出来,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抓住了那个震动不止的手机。
手指往右一滑,按下了接听键。
“喂……”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还未睡醒的鼻音。
“喂,小念?还在睡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却透着焦急的女声。
被叫做小念的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翻了个身,揉了揉乱糟糟的栗色短发,轻轻应了一声:“嗯,云姐。怎么了?”
“唐念,你听我说!”云姐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你那个亲生母亲,今天早上又跑到公司楼下来闹了。”
唐念原本半阖着的眼睛,在听到亲生母亲四个字时,立刻睁开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大厅里撒泼打滚,到处打听你的下落。保安现在把她拦在外面,但公司的态度你也知道。他们怕影响不好,说不定哪天就把你的联系方式卖给她了。”
云姐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小念,你赶紧去换个手机号,千万别接陌生电话。那些要钱的短信你连看都不要看,知道吗?”
“我知道了,云姐。”唐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
“在柏林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别总吃那些速食,好好吃饭,晚上别熬夜写歌了,身体最重要。”云姐又像个老母亲一样叮嘱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唐念放下手机,平躺在床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抱怨,心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
自从十二岁那年,那个女人为了区区五万块钱的签约费,毫不犹豫地把他卖给经纪公司后,就再也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在那段最黑暗的雪藏期里,是云姐顶着公司的压力,用自己的私房钱供他吃饭供他上学,甚至远走柏林也是云姐给的钱。
可就在三年前,当那个女人不知道从哪听说他在娱乐圈赚大钱了之后,就像吸血的水蛭一样再次缠了上来。
“我生了你,你就得养我!给我打钱!”
这是她每次换着号码打来电话时,唯一的开场白。
唐念太清楚那个女人想要什么,无非是钱。但他也清楚,这种勒索就像个无底洞,给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如果不给,她就会像疯狗一样去骚扰他身边所有的人,甚至是云姐。
这种窒息的处境,他处理不了,也逃不掉。他以为躲到柏林就能换来清净,可血缘这根肮脏的脐带,跨越了半个地球依然死死地勒着他的脖子。
唐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不能再在这个狭小又安静的房间里待下去了,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总会不自觉的想那些烂泥一样的破事,然后把他拉进无尽的深渊里。
他必须出门,必须让自己动起来,这样它就暂时没有时间去处理那些恶心的负面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