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了,下次我来接你回家。】
飞机拉起,穿过柏林灰白色的云层,向东方飞去。
唐念的座位离谢知非有几排的距离。
起飞前他特意去看了一眼座位表,然后找到了谢知非座位旁边那排的一位老太太,笑容满面地用德语说自己晕机想坐过道,成功换到了谢知非旁边的位置。
谢知非上了飞机,把双肩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低头一看,旁边坐着的又是唐念。
“……”
谢知非深吸一口气,选择了放弃抵抗。
他面无表情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拿起一本书,摆出一副我很忙的架势。
唐念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是一本西方美术史,英文版的。
飞机平稳飞行后,机舱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谢知非盯着手里的书,虽然满篇都是密密麻麻的专业词汇,但他平时啃这种书毫不费力,今天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唐念坐在旁边,假装在看机上杂志,但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谢知非,偶尔瞄一眼谢知非翻到哪一页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谢知非翻了一页,又翻回去,又翻过去,停在同一页上盯了很久。
唐念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问:“看不懂?”
谢知非被他突然靠近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僵,冷着脸反驳:“看得懂。”
“那怎么同一页翻了三遍?”
谢知非沉默了两秒,把书合上,放在腿上,偏头看向唐念,语气平淡的问:“你有什么事?”
“睡不着。”唐念理直气壮地靠在椅背上,拉长了语调,“太无聊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呢,聊会儿天呗。”
谢知非没理他,把耳机往耳朵上按了按,继续低头看书,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但他并没有放任何音乐,降噪耳机的隔音效果虽然好,但唐念就坐在他旁边,那些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唐念也不管谢知非有没有回应,就开始自顾自地找话题,聊起了谢知非的日常。
“你平时除了画画,还喜欢干什么?”
“你在京市上学吗?”
“你是京市人吗?”
谢知非表面上冷漠地看着手里的书,实际上唐念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偶尔也会“是”“不是”的回应几句。
飞行了几个小时后,飞机中途换乘。巧的是,这一次,两人的位置是挨着的。
谢知非看了太久的书,眼睛有些发酸。机舱里的灯光彻底调暗了,周围的人大都已经睡去。
谢知非放下画册,头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飞机的轻微颠簸中,他的头一点一点地,最终轻轻靠在了唐念的肩膀上。
唐念低下头看着谢知非,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抬手把谢知非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收回手放在腿上,视线落在舷窗。
窗外是深蓝色的天空,远处有几颗星。
唐念想着,谢知非睡着的时候确实不太一样,至少没有这么紧绷了。
然后他想到了那天早上的一通扰人的电话,然后在画展里看见谢知非的那一眼。
此刻唐念低下头,看了眼肩膀上的人,心里有个念头浮上来,他没有细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飞机开始缓缓下降,客舱里重新亮起柔和的灯光,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温柔的提示音。
谢知非在光亮和声音中悠悠转醒,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一睁眼就看到了唐念近在咫尺的侧脸,以及自己正稳稳靠在对方肩膀上的事实。
谢知非立刻坐直身体,偏过头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他的心正在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