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京大校园里,干枯的树枝上偶尔会挂着几片残雪。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却依然气质出众,一个穿着简单的羽绒服。
“你们那个古典色彩鉴赏的论文什么时候交?”唐念随口问道,他现在连谢知非的课表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周五。”谢知非把手揣在口袋里,眉头微皱,“还差两千字。”
“别愁了,今晚吃饱了才有力气写。你要是实在写不出来,我教你个办法,多引用几句原文凑字数就行。”
谢知非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学术造假,你当我像你一样?”
“我这叫合理利用规则,学表演的也是要写论文的好不好。”唐念笑着去撞了一下谢知非的肩膀。
走在喧闹的大学校园里,谢知非恍惚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完全习惯了唐念像这样随机刷新在他身边了。
习惯了那个人变着花样带来的饭菜,习惯了他那些毫无营养却能让人放松下来的闲聊.
甚至习惯了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温水煮青蛙,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谢知非看着身旁因为抢到最后一份麻辣香锅配菜而露出得逞笑容的唐念,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由他去吧。
两人端着餐盘,在拥挤的食堂里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坐下。麻辣香锅热气腾腾,红油在碗底翻滚,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唐念夹着菜随口问道:“算算时间,还有一周多就要放寒假了吧?考完试有什么安排?是留在京市画画,还是直接买票回家?”
“当然是回家了。”谢知非夹起一筷子肉,理所当然地回答,“马上就春节了嘛,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我不回去她怎么过年。”
他赚了钱,正好可以回去给家里添置点东西,顺便好好陪陪妈妈。
“也是。”唐念点了点头,趁机问道:“认识这么久,还没问过你是哪儿的人?”
“粤城。”谢知非喝了一口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粤城市里吗?听说那边的早茶和海鲜很不错,过年肯定很热闹。”
谢知非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市里。是一个偏远的村镇,离市区还要坐两个小时的大巴。”
说完这句,谢知非扒了一口米饭。他向来不喜欢被别人单方面盘问底细,既然唐念问了他这么多,礼尚往来,他也该问回去。
于是,他抬起头,照搬了唐念的问题:“你呢?你是哪儿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唐念的动作顿住了。
喧闹的食堂背景音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拉远了,唐念本来那双带着笑意的脸僵住了。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但对他来说,却像是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是哪儿的人?户口本上确实写着一个偏远落后的地名,但那里从来不是他的家。
那座城市对他来说,除了被抛弃的记忆和无休止的索取、勒索外,什么都没有。整整十年来,他像个没有根的浮萍,在名利场里随波逐流。
唐念垂下眼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谢知非解释那段像烂泥一样的过去。
“我……”唐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你当我是京市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