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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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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穆听得怔住:“五年来陆陆续续?”

“对,整整五年。”

凯恩翻阅记录,满是不解:“五年前的丑闻,真的像你父亲说的那样,是政坛对手的恶意陷害吗?温特家族,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夏穆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尘封五年的记忆在脑海浮现,那些雪花般冰凉的画面,正是让辛玫五年来辗转难眠的噩梦。

五年前的深冬,卡内基音乐大厅。

辛玫的个人竖琴独奏会正值高潮,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她身着一袭玫瑰红高定礼裙,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纤纤素指抚过琴弦,清冽华美的乐章在厅内缓缓流淌。

这是她成年后的第一场个人音乐会,她没有丝毫紧张怯场的表现。自她八岁站上舞台以来,她早已习惯了舞台聚光灯的追逐,应对各类媒体也能侃侃而谈。

本以为这场演奏能轻松完成,不料过半就出了意外,舞台两侧的舞美巨幕突然一黑。

再次亮起,辛玫与夏穆的私密照片和丑闻通稿,猝不及防地铺满了整块屏幕。

乐章戛然而止。

辛玫僵在竖琴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素白指尖还停在琴弦上,整个人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台下观众哗然,镁光灯齐刷刷调转方向,连成一片烁烁惨白的灯海,全部对准了舞台上的辛玫。

那些她从容面对的镜头,在此刻的巨幕羞辱之下,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铺天盖地的闪光灯与全场观众的议论,瞬间粉碎了她多年以来维持的优雅镇定,极其强烈的羞耻心和黑洞般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望向的是二楼包厢,她的每一场演奏会都有一个包厢是单独留给继父和两个继兄的家属席位。

可现在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跑了,他们把她丢下了。

她甚至没有谢幕,疯了一样转身冲下舞台,从侧幕的通道里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逃,逃离这些可怕的镜头,逃离这些满是探究与恶意的目光。

可她不熟悉音乐厅,慌不择路逃向的出口不是地下停车场,而是误打误撞推开了音乐厅大门。

大门外,早已围满了提前收到业内消息前来蹲守的媒体记者,场外的记者数量多得让她绝望。

她一个人跑出来,没有任何安保,蜂拥而至的人群近乎失控,层层叠叠将她困在中央。她根本分不清他们是谁,优雅华丽的长礼服被人群踩得脏污一片,精心挽起的发髻被挤散成凌乱的碎发,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晕开,整个人狼狈不堪。

音乐厅门口被挤成了密不透风的沙丁鱼罐头,浑浊的呼吸,暴躁的叫嚷,拥挤推搡的人群比肩接踵,闪光灯咔嚓咔嚓不停频闪,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摄录一体的长焦镜头高高举起,黑漆漆的镜头如同无数眼睛,冷冰冰地审视着她。

无线话筒被人群粗暴挤落,在冰冷的地面骨碌碌滚出很远,尖锐刺耳的电流忙音滋滋穿过鼓膜,像一根细针,扎进她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网络。

记者们的逼问层出不穷。

“温特小姐,现场投屏的照片和丑闻是真的吗?”

“温特小姐,你与继兄的关系,是否如爆料所说?”

“温特小姐,你是主动勾引继兄的吗?请你正面回应,不要逃避!”

辛玫根本听不清那些语速飞快的英文指控,耳边全是嗡嗡作响的蜂鸣,浑身颤抖,如寒风里单薄的雪花,她被困在人群中央,满身矜贵,看起来却像一只被锁进笼子的观赏夜莺,任何挣扎都显得那样无力。

她不是。

她没有。

他们的关系不是那样的。

他是爱她的。

可他为什么逃开了。

她满目仓惶地四处张望,终于在那辆缓缓驶过的黑色轿车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温特家的车。

投屏事发的那一刻,夏穆猛地起身就想冲上舞台,却被保镖架住,只有法穆跑了出去。父亲冷着脸下令,让保镖直接架着夏穆,跟着自己从VIP通道离场。

夏穆被塞进父亲的车里,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辛玫的目光穿透拥挤混乱的人群,看见那辆镶嵌家徽的轿车,后座车窗半降,他衣襟上别着的金属胸针被路灯照亮,冷光在雪夜里一闪即逝,她望向他的眼底隐隐闪烁着破碎的哀求。

只要我求你,你就会救我吗?不管什么时候?

我会救你。不论任何时候。

他给过她承诺,到头来却欺骗了她。

父亲说:“你不该去,也不能去,家族声誉高于一切,不要为了一颗棋子,毁掉温特的未来,毁掉你自己的继承人身份。”

最终,在她绝望哀求的注视里,他沉默地别过脸庞,升起的车窗,彻底隔绝了她与他遥遥相对的目光。

轿车碾过路面的积雪缓缓驶离,雪花悄无声息地落下,掩盖住那道曾经来过又选择离去的车辙。

他把她抛弃在满世界的耻辱逼问中。

无数镜头定格她崩溃失神的模样,她双手捂住耳朵,拼命想要隔绝所有采访声音,脚步不停后退,一步,两步,退到无路可退,最后身体猛地一晃,直挺挺晕倒在苍白冰冷的雪地里,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海,深海淹没了她所有辩白。

法穆带走了昏迷的她。

事发的第一时间,法穆冲下去的身影连保镖都没来得及阻拦。

他没在后台找到辛玫,便立刻追来了正门,一路拨开密密麻麻的媒体,冲到她身边,用自己的大衣将她护得严严实实,他将应激昏迷的她打横抱起,从围堵的人群里独自闯出了一条路。

隔天的新闻头条版面都被温特财阀占据:长子与继妹□□,双生子为情不合。

夏穆不愿轻易怀疑父亲。

父亲是温特家族的掌舵人,是他从小到大的榜样,他不愿相信,五年前放任丑闻毁掉辛玫的人,会是自己的父亲。

他想不出合理的理由,父亲再怎么不喜欢辛玫,也不至于要大费周章地驱逐她。

或许只是误会。

或许另有隐情。

或许父亲是真的没有调查到。

他头一次这样没底气,连自我说服的理由都靠勉强拼凑。

如果父亲五年前真的对暗网商人一无所知,那这个持续五年向黑市转账的瑞士账户,又该如何解释?

总不可能,是温特家族被暗网勒索了整整五年。

谎言与真相,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他还在和父亲冷战,不肯低头,不肯妥协,更不愿踏入温特庄园向联姻方道歉。

可他必须回去寻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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